孟清瞳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纤细的手指微微屈起。
韩杰将一层层神念缠绕在剑柄之上,跟着,递给了她。
那柄剑看起来很轻,像是一根放大的针。
没想到实际握住,尝试着抬起之后,才发现那把剑比想象中轻得多,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重量。
看着孟清瞳疑惑的表情,韩杰轻声解释道:”心剑乃是心意所生,岂会有实质重量。”
心剑没有重量,其中所蕴藏着的,才是不能承受之轻。
孟清瞳没有答话。
她缓缓把手放在桌上,紧紧握着剑柄,闭上双眼。
不一会儿,她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气息也变得急促。
韩杰知道,她已经成功和灰怨的心意相通。
这自然不是好事。
初次和心剑连通,他当初铸炼心剑所凝聚的情感、心绪,几乎会一起反馈到她的识海。
而她,又是极其擅长共情的一个人……
孟清瞳的脸色渐渐转为苍白,额头上微微泛起了汗光,空着的那只手摸索着扶住了桌子的边缘,紧紧攥住。
过了足足五六分钟,孟清瞳才缓缓睁开眼,明亮的眸子满含闪动的泪光。
但她吸吸鼻子,硬是忍住了。
“这些,都是你铸炼这把剑时,心里装着的东西吗?”她颤声问,原本稳定的话音,这会儿像是被微风戏弄的悬铃。
“那是日积月累的结果,并非一朝一夕。你全盘感受,自然会觉得有所夸张。”韩杰缓缓道,“而且心绪强烈,才能助力心剑。这其中本也有几分是我刻意为之。”
“骗人。”她抽抽鼻子,小声嘟囔,“你年纪轻轻,就已经把这些心剑都炼完了。哪有很多年的日积月累。”
韩杰观察了一下孟清瞳的神色,柔声道:“你若觉得太辛苦,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其实,等明日你灵窍稳定,我用一魂一魄助你,会比这样好很多。”
孟清瞳摇了摇头,把灰怨还到他手上,轻声说:“我想试试下一把心剑。”
韩杰略一思忖,有了几分让她知难而退的心思,便收起灰怨,祭出黑郁。
这柄心剑过于巨大,以至于孟清瞳接过的时候小心翼翼,唯恐单手托不住。
但心剑的重量并不在手上。
托在她手上的黑郁和之前的灰怨,并没有太多轻重上的分别。
但随着她的共感,涌入她心田的,则是完全不同的情绪。
孟清瞳浑身一震,痛苦地闭上了眼。
这一次,她保持那个姿势,浑身微微颤抖了二十多分钟。
她额角轻轻抵着桌沿,看着自己的双膝之间,小声说:“你每次拿着心剑的时候,都是这样的感觉吗?”
“不会。习惯了,感觉也就淡了。”
“一百多年啊,那么长的时间,你就一直是这样战斗的吗?”
“用来杀邪魔很好用。这就够了。”
把黑郁还给他,让他收起之后,孟清瞳沉默了很久。
韩杰看得出她还有话要说,就只在对面静静坐着陪她。
孟清瞳起身走进厨房,喝了一杯水,回来,坐下,过了几分钟,又起身去了一趟厕所。
等她又回来坐下,终于开口说:“这次,让我试试那把荒寂。”
“我不懂,你为何要如此自讨苦吃?”
孟清瞳低着头,双手用力揉了揉脸,再抬起的时候,又有了和平时一样的温柔微笑:“我之前太自大了,我以为自己已经挺了解你,现在才知道,还差得远呢,差得……太远了。”
“不是什么很有必要的事情。不了解又能有什么关系?”
“我想了解。”孟清瞳垂下视线,一字一句地说。
“好吧。”韩杰轻轻叹了口气,右手微抬,召唤了并不是很情愿出来的荒寂。
把荒寂交到孟清瞳手上的时候,这把心剑,竟然还明显地挣扎了一下。
孟清瞳五指张开,悬在荒寂的剑柄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握住。
然后,她忽然把荒寂捧在怀里,低下头,紧紧抱住。
时间过去太久,韩杰已经没有办法靠回忆来想象出,她此刻会是什么感受。
他只能自我安慰地想,提前体会一下也好,权当是为明天的练习做准备了。
十几分钟后,孟清瞳站起来,走到韩杰身边,双手捧着荒寂,还给了他。
然后,她就那样站在韩杰身边,低着头,默默看着他。
等了一会儿,不听她说话,韩杰有些诧异:“怎么了?”
孟清瞳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想做一件事。”
韩杰微笑道:“需要我帮忙?”
孟清瞳点了点头。
“开口便是。如此犹豫,一点都不像你。”
她抿着唇又迟疑了几秒,小声说:“你闭上眼。站起来。”
韩杰依言而行。
孟清瞳微微仰头,看着他的脸。
注视了一会儿后,她张开手臂,穿过韩杰的腋下,牢牢抱住了他。
和上次贴在他背后的时候不一样,这次,她抱得很用力,很紧,就像是,想把韩杰高大的身体全部揉进自己的柔软的身躯之中。
韩杰没有说什么煞风景的话,只是默默抬起手,顺着她光滑的青丝,轻柔地抚摸她的头。
这样抱了很久,孟清瞳小声问:“如果我变得很厉害,很厉害,你是不是可以把邪魔都交给我来对付,不要再用这些心剑?”
韩杰摸在她头上的手停顿了一下,转而拍了拍她。
“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