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断续续的破碎信息明明已经快要拼合成两个字,不知为何如同被什么杂讯干扰了一样,又变得模模糊糊、破碎扭曲,无法辨认。
难道根须不在这儿?孟清瞳正想着,头上传来窗玻璃接连碎裂的声音,陶阳从上面跳了下来,跟着一起飞下来的还有无数颗顶着孟清瞳面孔的头颅。那些脑袋的马尾辫儿像触手一样卷缠着之前的武器,向着孟清瞳飞快俯冲。
只要陶阳的意志还在,消灭这些梦境中的幻象就毫无意义。
孟清瞳叹了口气,一脚踢开已经没什么价值的脑袋,锐利的目光从冲来的武器大阵之中牢牢锁定陶阳的身影。
死水在这一刻泛起了波澜,泣血的红光冲天而起。
一个照面,陶阳还没落地的身躯,就被两把心剑斩成三截。
就好像没想到孟清瞳会对自己真下杀手一样,陶阳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惊愕,喃喃说:“你不是来救我的吗?”
孟清瞳冷冷看着他:“原来你还知道啊。”
那些飞舞的头颅没有冲锋着最初的目标,兜了一个圈子重新杀了过来。
孟清瞳把死水往地上一插,拄剑而立,无形的界壁顿时把那些头颅全部弹开。
“咳咳咳……”陶阳的嘴里涌出一片鲜血,分成三段的肢体蠕动着向一起拼合,“这是我的世界,你不可能在这里打败我,我是这世界的主宰!”
孟清瞳没有回应他那犹如中二病发作的台词,只是盯着他颈部以下连带着一边肩膀的倾斜断面。
她突然蹲下,一脚踹开陶阳身体的中段,泣血拖刃一斩,把他左臂切下。
她拎起那只胳膊,皱眉观察,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会在左手啊?”
韩杰的神念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说:“也许是因为右手要拿鼠标。”
孟清瞳翻了个白眼:“合着根须藏在这儿,还是因为左手运动量大?”
陶阳身体的其余部件忽然快速拼合在一起,因为过于匆忙,接口甚至都没有对齐。
他歪歪扭扭站起来,愤怒大喊:“把它还给我!”
一般人说起五姑娘都是开玩笑,怎么这位看着自己左手,真跟老婆被人抢了一样?
这么快就移情别恋爱上梦境树的根须了吗?
孟清瞳向旁一跳,躲开陶阳色厉内荏的一记扑击,顺势把他左手丢在地上,抄起泣血一剑把它钉住,神念催动灵力顺着剑锋向左手涌去。
掌心伤口涌出的血忽然变成了七彩的虹色,紧接着,灰蒙蒙的天穹骤然开裂。
一道白光犹如雷电劈下。
孟清瞳抬起死水,硬接。
不料,那道白雷在劈下的过程中就将整个梦境的能量收归己用。孟清瞳被震得身形一晃,向后倒飞出十几米远,挥剑一劈仍连翻了几个跟头才勉强站住。
刚刚才溢出一点的七色虹光瞬间与那道白雷混合到一处,顺着裂口消失不见。
旋即,梦境的世界剧烈震颤起来,孟清瞳脑海中传来韩杰略带遗憾的声音:“先撤出来吧,陶阳要醒了。”
孟清瞳转头看过去,拼接得好像破布娃娃一样的陶阳已经躺在地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
她气冲冲走过去两步,想给他两脚,又意识到这对他好像是奖励而非惩罚,只好无奈一笑,收起心剑说:“那就撤吧,起码救回一个了。”
孟清瞳回到现实世界不到一分钟,陶阳从沉睡中醒来。
他神魂受损不轻,看起来韩杰在外面也没真帮他控制多少伤害。
他眼神复杂地望着韩杰和孟清瞳,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讲出口。
到休息室里,韩杰一边帮孟清瞳恢复,一边柔声安慰道:“这一战可算是开门红。根须解决一条,人也救醒一个。他那点神魂损伤,休养几个月便是,不必放在心里。”
孟清瞳靠在床头斜瞥他一眼,小声嘟囔:“咱俩都是故意的,就别假惺惺互相安慰了。赶紧想正事儿吧,那家伙怎么对自己的真名这么严防死守啊?它控制得这么彻底的一个梦境,说不要就不要了。”
韩杰沉吟道:“陶阳太弱了,它可能发现凭这梦境的实力对付不了你。在知道真名重要性的情况下,选择断尾求生,也不是不能理解。”
孟清瞳拿出大百科在备注项里记录,同时说:“看来这些高等级的邪魔如果有意识保护自己的真名,我想摸到还不是那么容易。”
韩杰笑道:“无妨。邪魔越是严防死守,越说明它重要,咱们千方百计抢到便是。”
休息准备下一关营救行动的时候,先后来了两三拨人,想知道他们救醒陶阳的具体手段。
心剑相的秘密当然是保守得越久越好,孟清瞳就按先前商量好的那样,以她的特殊体质为借口勉强应付过去。
反正她能吸引邪魔这件事儿,在各大机构都登记在册。
她能找到邪魔真名这件事儿,在灵术师上层中也已经不是秘密。
至于为什么能赢得这么轻松,自然就可以说是韩老师帮助有方啊。
他们信不信,反正孟清瞳信了。
没有在第一关顺利达成目标,孟清瞳的后续计划不得不做一点微调。
按照原本的设想,她应该在陶阳这里拿到梦境树的真名,然后借助真名带来的提升,切瓜砍菜收拾掉薛果和那两个郦族女生的梦境,最后再靠积累的优势去慢慢解决桑田真。
现在既然没有拿到真名,那她第二个进入的,就只能是剩下的梦境中拿到真名可能性最大的那个。
根须的强弱,可能取决于和本体的关系远近。
如果这个推测是正确的,那么五个分基地中最难对付的,是桑田真。
原本孟清瞳想把桑田真的梦境放在最后,现在提前到第二,除了觉得从他那里拿到真名的可能性更大之外,也因为她实在是不想在没有真名的情况下,闯进另外三个梦境之中。
尤其是薛果的。
从薛果梦境里出来的先驱者,写的报告都跟别人画风不同。要么极其简练一两行就完事儿,要么洋洋洒洒一大篇,交上去之后被涂黑百分之八十。
在桑田真身边布置完毕后,韩杰叮嘱道:“别因为他的情况就不舍得下手,这个梦境里的根须可能是最强的。”
孟清瞳躺好,放松四肢,用指尖轻轻搔了搔掌心储存着韩杰神念的地方,笑眯眯说:“放心,对于这样值得同情的大笨蛋,我很乐意先把他打到清醒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