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法遏制那种膨胀的渴望,就像是她为了这个成年的象征符号,因等待而压抑的弹簧,在这一刻,骤然释放了多日积蓄的力量。
她站起身,弯腰,自上而下,正视着韩杰的脸。
其实再怎么好看的容颜,只要日复一日的相处,总会从惊艳转为平淡,进而成为一种令人感到亲切的习惯。
孟清瞳用手轻柔地拨开他的发丝,对着这张安详的脸,缓缓俯低身体。
上回在车里那次算是半开玩笑的偷袭,真的就是轻轻碰了碰,完全满足不了她心中涌动的渴盼。
她原本就想在生日这天,借着晚餐后美好暧昧的气氛,想办法得到更多,就当做对自己成年的贺礼。
结果没想到,场景竟然变成了性别反转版的睡美人。
不过无妨。
反正从一开始,两人的关系里,韩杰就是比较被动的那个。
孟清瞳觉得,自己本来也是更喜欢的那个。
更喜欢,理所当然就该更主动。
傻等着,不是她喜欢的做法。
于是,只迟疑了几秒,她就缓缓低下头,让因紧张而有些干燥的唇,印在了韩杰抿着的嘴上。
甜蜜的火花,闪耀于夜幕的昏暗;清冽的甘泉,流淌于高耸的青山;战栗的微风,吹拂过广阔的麦田;悠扬的吟唱,回响于幽静的谷间。
明明没有用什么力气,孟清瞳却忽然觉得一阵发软。
她索性趴下去,保持着柔软的贴合,缓缓闭上了眼。
恍恍惚惚中,孟清瞳回想起小的时候在孤儿院,把难得有人送来的糖分给弟弟妹妹之后,剩下的那一块。
她在口袋里把糖装了很久,直到晚上睡前,才小心翼翼含进嘴里,不舍得品尝太用力,生怕那会让糖化得太快。
那种小心翼翼、希望它永远不会中断的甜,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而此刻,孟清瞳终于品尝到了能超越那时的幸福感。
至于双向奔赴少了一边箭头这种甜蜜之中的小小遗憾,她只能当做是给自己留下的余地,好让未来还有能超越这次初吻的、更加澎湃的快乐。
稍稍抬起头,孟清瞳有点不舍得,咬咬唇又低了下去。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她才终于下定决心,回正成靠在他旁边的坐姿,拿过搁在盆里的毛巾,给自己火烫的面颊水冷降温,顺手把她蹭乱的被子重新盖好。
然后,孟清瞳在他旁边侧躺下去,单手撑着头,对着他的耳朵很小声很小声地说起了话。
“我本来就决定了,要在过生日这天跟你说这些话。那就算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也要把它说出来。你说你只是睡着了的,那你这么厉害的人,睡着应该也能听见吧?
“你要是听不见,不能怪我,都是你的错,谁让你仗着自己厉害,就什么风险都不管不顾。反正你能听见当然最好。你要是听不见,我对你说过一遍了,将来再说,可能会说得更好,还不会紧张。”
“有些事情即使你已经清楚,我觉得我还是应该把它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孟清瞳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韩杰,我好喜欢你。”
让这句话在心中稍微回响了一会儿,她才缓缓继续说:“我现在还不太敢用‘爱’这个字,我年纪还轻,经历的还太少,我觉得我配不上那个字的分量。但我相信将来我觉得我有资格那样说的时候,我说那句话的对象,一定还是你。
“你说过,从我身上你能感觉到一种冥冥中的牵引。我不敢让你知道,听你这么说的时候,我有多高兴。我知道万魔引在我的魂魄里,知道那是你老仇家的本命法宝,就算是为了它,你也不会离开我身边的时候,我就更高兴了。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大美女,性子野,皮肤也不白,很多事儿上傻里傻气的,还是个真真正正一无所有的孤儿。
“所以……因为你会留在我身边高兴完之后,我老是忍不住想,如果我再不拼命努力,像我这样自卑又自私的人,到什么时候才能配得上你,才能让你觉得,对我的好没有白费。
“你一直想让我学你的心剑相。我一开始是怕贪多嚼不烂,后来……是不想当你的亲传弟子。我未来的梦想,是让你的弟子喊我师娘,可不是师姐。
“现在,我的想法有了点儿变化,反正你也答应跟我不以师徒论,那我就好好钻研一下你的心剑相。等学成了,我要帮你重新练一些心剑。和你同步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到了,我能做到,一定能做到。”
“我知道,凭你自己的情绪,不愿意也没能力再去炼出更多的心剑。你可能也觉得,有那九把心剑已经很足够。可我不那样想。
“我亲手握过那些剑,我知道用它们战斗是什么感受。一想到我喜欢的人,每次用那些心剑是在承受那样的东西,我的心就像扎了针一样疼。
“我一定要帮你重新铸炼心剑,我要把我能积攒起的,心里美好的东西都给你,让你拿去当做材料。咱们可以用的有很多:勇敢、坚强、毅力、快乐、自信……”
“我没有用过你的大恨,我不知道那把剑到底有多强,但我可以尽我全力去爱你,把我对你的爱、对这世界的爱,全都交给你。
“我不信,咱们炼不出一把比大恨更强的剑。我连剑的名字都悄悄起好了,到时候就叫它‘深爱’。这次你不许嫌我起的名字不好听,不然给你做饭我都不放盐了。”
孟清瞳抬起手,用指肚轻轻揉着韩杰的鼻尖儿:“你可千万别是在装睡哦。你要这会儿睁开眼醒来,我情绪一个控制不住,可是真的会掀开你被窝钻进去的。我说到做到。”
她静静等了一会儿,没有看到韩杰睁眼,目光中的期盼终究还是转为了淡淡的失落:“看来你真的不是在装睡啊。好吧,换我保护你。”
她一翻身,轻巧跳下床,去自己卧室拿来了夏凉被和枕头。
她做事小心谨慎惯了,光这样守在旁边还觉得不够安心,临睡前又掏出一大堆材料,从地板到墙,画满了大大小小的灵阵,触发标准更是低到丧心病狂的地步——哪只蚊子敢过来叮韩杰一口,都要被崩成灰。
忙完之后,她抱膝坐在床上,又看着韩杰发了会儿呆。
等到困意上涌,她才凑过去,轻轻亲了韩杰一下,小声说:“晚安。”
灯没有关,但身心俱疲的孟清瞳,很快就已经睡得十分香甜。
韩杰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打开了眼帘。
他转头看向孟清瞳,怕吵醒她,就只是把想说的话在心里默默说了一遍。
“生日快乐。心剑的名字,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