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更夫敲打着棒子,从巷道中经过,堂口临街的窗内,依旧亮着昏黄灯火。
一张圆桌摆在温馨客厅内,林婉仪端来了酒菜,正如贴心妈妈般摆盘;煤球则蹲在凳子上,还围着三角围巾,摇头晃脑傻乐呵。
林紫苏则跪在窗口的小榻上,往街面打量:
“师祖怎么还不回来?这都一刻钟了……”
林婉仪揉了揉煤球,在桌旁坐下:
“月华丫头的性子,你还不知道?跑过去若是撞见乱七八糟的,肯定得凑下热闹,哪会速去速回。”
“那饭菜是不是做早了?”
“放心,谢尽欢有分寸,瞧见月华跑去找人,会尽快过来的……”
“哦……”
林紫苏微微颔首,回到桌旁坐下,先喂了双眼冒绿光的煤球一根小鱼干:
“话说我的事情,你和姥爷姥姥说没有?”
林婉仪听到这话,就衣襟鼓鼓坐直了几分:
“我怎么说?你姥爷多疼你你不知道?我要是说和你看上了一个男人,你姥爷让我别和小孩子计较、让着点,我怎么办?”
林紫苏十分乖巧,起身帮忙揉肩膀:
“唉,造化弄人吗,事情弄成这样,我也不想的,要不……要不小姨就说你已经有了……”
“那让你打消念头怎么办?”
“我说我也有了?”
“?”
林婉仪本想戳这死丫头脑壳,但略微琢磨,又握住手腕号脉,看自己是不是真要当外婆了……
叫什么名字好呢……
……
林紫苏尴尬一笑,连忙把手收起来:
“我开个玩笑,岂会这么快。话说小姨也该考虑考虑了,你看刘大人的夫人,娃儿马上就要出生了,你最喜欢和刘夫人唠嗑,往后她抱着娃,你还得装黄花闺女,话都没得说……”
林婉仪其实也考虑过,但她终究是大家闺秀,尚未成婚,哪里好意思,当前只是道:
“带娃多累呀,我记得你到家里的时候,才三四岁,那整天闹腾的,逮啥吃啥,瞧见有毒的马钱子都想来一口尝尝味,就和……”
“咕?”
正探头凑向鸡腿的煤球,当即老实蹲好,大眼睛亮晶晶做出听八卦的模样,神色像是——谁这么贪吃呀?
林婉仪都把目光转过去了,发现煤球还挺有自尊心,就随口道:
“就和杨大彪似的,可把小姨我愁坏了,光给你抠喉咙催吐都不知道多少次……”
林紫苏对小时候的记忆还挺模糊,讶然道:
“我小时候那么调皮呀?”
“你现在也没改多少!我闺女要是和你这样,铁定把我气死。”
“唉~我侄女……妹妹……唉算了,我侄妹要是和我一样聪明伶俐,年年在学宫拿头名,小姨怕是高兴的屁股能翘到天上去……”
“嗯?不是尾巴吗?”
“都一样……”
“那能一样?!”
林婉仪觉得这死丫头是长大了,都敢说她荤话了,当下就拧耳朵管教。
林紫苏连忙躲闪,又好奇道:
“谢大哥小时候,听说很乖巧?”
林婉仪听到这话,倒是仔细想了想:
“三年前,你姥爷其实说过媒,把县尉家的小公子,吹的天花乱坠,说什么三岁就懂事,温良恭谦还品行端正,好些个小姐踏破门槛,谢尽欢都不屑一顾,和某个冰山仙子似的……”
“这不可能吧?”
“是啊,净瞎扯,后来我私下问谢尽欢,你猜他说啥?”
林紫苏拿起瓜子嗑着,好奇道:
“说啥?”
“谢尽欢说年少不知节制,会影响身体发育,所以他才非常自律,本想考上学宫再当什么‘校草’,不曾想还没长大就给流放岭南了……”
“嚯~~~”
……
煤球蹲在凳子上,看着母女俩凑一起说起了相声,眼神有点无语,又悄悄张嘴去啃鸡腿。
而也在两人一鸟如此玩闹之际,外面街道上终于响起了马车声响:
蹄哒、蹄哒……
“吁~~~”
……
林婉仪见此,连忙放下瓜子整理妆容,规规矩矩坐好,做出半点不想念的模样。
林紫苏本想起身跑到窗口打量,但被小姨给摁住了,毕竟女儿家要矜持。
两人如此等待不过一瞬,一道挺拔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清朗嗓音随之响起:
“等急了吧?相公我来……呃……”
谢尽欢刚才过来路上,都在被朵朵折腾,此时枪锋都是热的,加之本身被魔性挑拨,确实有点操之过急,推门前就拉开了腰带。
不过发现屋里整整齐齐,娘俩坐在饭桌前等待,谢尽欢坏笑就是一僵,继而迅速把袍子合上,做出温文儒雅的模样:
“吃饭呢?来晚了,不好意思……”
“嗤~”
林紫苏瞧见此景,忍不住嗤笑出声。
林婉仪也是深深吸气衣襟鼓鼓,不过为了照顾男人面子,还是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起身迎接:
“怎么才过来?月华呢?”
谢尽欢在跟前坐下:
“没见到人,她去找我了?”
“刚走一刻钟,估计你在马车上,走岔了……”
林紫苏见状,就闭上眸子:
“没事,我叫师祖回来……”
谢尽欢本想点头,不过耳根微动,又抬起手:
“不用了,已经回来了。”
“是吗?”
两人见此转眼望向窗外明月,结果很快外面就传来话语:
“我都说了不来,你硬拉我做什么呀?”
“你还装是吧?刚才是谁手里拿着封书信,鬼鬼祟祟满宅子找人?还往太后娘娘院子里瞄,信你就不能放书桌上?”
“消息比较重要,我怕丢了……”
“切~”
……
三人侧耳聆听,不过片刻时间,两道人影就跃入窗户,落在了客厅之中。
步月华身着墨绿裙装,头戴紫兰蝴蝶发夹,辅以黑边眼镜,看起来就好似遛弯回来的美少妇。
身边则是身着道袍的冷艳女剑仙,清冷眉宇以及一双丹凤美眸,透出拒人千里的孤傲与硬气,表情管理也十分到位,看不出半点扭捏与面红耳赤……
?
林紫苏又往外看了眼,确定没其他人后,不由感叹:
“南宫仙子变脸真快,我都以为听岔了……”
林婉仪早就习以为常,起身招呼:
“来了就坐下吧,青墨不过来?”
南宫烨本来还想维持下冰山仪态,但在场这些可都知根知底,为此憋了一瞬,还是道:
“青墨两刻钟前才忙完,刚歇息,我过来就是送个信,没有别的意思……”
“明白,快坐快坐。”
……
谢尽欢就知道冰坨子晚上会来,此时眉眼弯弯把煤球挪开,给坨坨大人腾出位置:
“什么信?钦天监的安排墨墨都和我说了。”
南宫烨在跟前坐下,习惯性把伸向大腿的手摁住: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叶圣发话了,让陆师兄转告你一些事情。”
“哦?”
谢尽欢听到这话,郑重了几分,不过又疑惑道:
“我今天就在钦天监,叶圣为什么不当面和我说?我级别不够?”
南宫烨转过美眸,眼神意思明显是——你今天那模样,都想在监正办公室双开了,怎么和你说话?
“哦……”
谢尽欢想想也是,接过信封认真打量,本以为是什么安排,结果入眼却是个奇怪问题:
如果尸祖得手,导致天崩地倾,你该怎么办?
谢尽欢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毕竟他就没想过正道会输。
但这种最坏情况,显然是‘执剑人’必须考虑的,为此他还是认真思索起来。
四个翅膀也在探头打量,瞧见这问题,林紫苏想了想道:
“如果尸祖真打穿了正道,那我们恐怕都殉道了……哎哟~”
林婉仪给了死丫头一个脑瓜崩:
“别乌鸦嘴,谢尽欢就算拦不住,跑还是能跑掉……”
步月华则是摇了摇头:“如果尸祖真导致天崩地倾苍生尽灭,我们就算活下来又能往哪里跑?”
谢尽欢也觉得这问题挺刁钻,想想回应:
“如果真天崩地裂,我又没死在战场上,那能做的,只能是尽可能带着剩下的人,找个能继续活下去的地方扎根……”
林紫苏眨了眨眸子:“天地都崩了,还有地方能让我们扎根?”
谢尽欢对此无奈:
“苍生传续是正道的唯一目标,如果没有其他地方,剩下之人就只能和天地同寿,这问题也就没了意义。”
“哦……”
几人微微颔首,又看向下一个问题,结果可见是:
如果保住了部分人,在海外找到了可以容身的地方,但那里已经有主了,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