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千山,苍云如墨。
几人驻扎的小营地,坐落于迷雾深处,因为数日无事可作,比较孝顺的卯春娘,还用石头刻出了一座座方碑,立在千百年无人涉足的林野之间,上面是从太叔丹到司空天渊等所有同门的名字。
清晨时分,豆大的雨珠砸在碑林之中。
何参带着个斗笠,正在石碑上凿着字迹,瞧见卯春娘站在司空天渊的石碑前祭奠,忍不住插话:
“春娘,你们要祭奠先人,就自己动手立碑。这些天你们仨啥也不干,让我一个人刨上百块石板出来,你知道多累吗?”
卯春娘平淡回应:“谁让你话多?不给你找点事干,没等师伯出关,你得把他们都忽悠的心向正道了。”
何参语重心长道:“我这也是为你们着想,跟着尸祖打天下,赢了你们帮不上忙,输了咱们都得陪葬,要我看,还不如趁着尸祖闭关,咱们投了正道。到时候你不说侍妾吧,侯府暖脚婢,肯定能混上一个……”
“那你呢?”
“我?我南北闯荡半生,早就厌倦了江湖,肯定是找个地方开炒菜馆,嗯……再取十几个媳妇!我这质量上比不过谢老魔,数量上还能比不过他?人总得有点志向……”
“你不是人是一条蛇,正道没有你容身之地,迟早会死的。”
“那能怎么办?我又不能和你一样,跑去侯府当暖脚婢……啊~!”
因为三句不离暖脚婢,何参话没说完,就被迫表演了个胸口碎大石,蚺皇甲都给干出来了……
而也在四妖无所事事之际,山丘下静置多日的巨石,忽然传来了动静:
哗啦啦~~
何参见此转眼打量,却见巨石滑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从幽深洞府内透出,瞬时让天地禁声、千山寂寂,甚至连当空雨幕都迟缓了几分。
不过这种异象,只持续短暂一瞬,便恢复如初,继而一道黑袍人影,便出现在了眼底。
卯春娘等人见状,快步上前满眼敬畏:
“师伯。”
何参则是爬起来拍了拍衣裳,来到洞口往里打量:
“完事啦?商老魔呢?听说炼化血气,会激发肆欲感化身淫魔,如今看来,商老魔怕是晚节不保……”
墨魂生自然知道血祭之术,会诱发七情六欲,但一来他不好男色,二来已经立教称祖了,如今只是恢复实力,岂会被扰乱神志,对于何参的瞎扯并未在意,只是道:
“商连璧的遗愿,是想看看山的后面是什么,我带他去看看。至于你们,我此去生死各半,你们也帮不上忙,自行去寻觅藏身之所,若事成,来京兆府汇合,事败,往后便各安天命,记得逢年过节,给师父师爷他们多上几炷香。”
何参听见这话,眼神一喜,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立教称祖的人,这说话就是讲道理,那我告辞了哈……诶~”
话没说完,就被卯春娘给一把拽了回来,
卯春娘知道尸祖哪怕全盛之时,一人单挑整个天下,也不一定能赢,此行稍有不慎就是诀别,为此眼神灼灼道:
“若师伯折戟,我等徒子徒孙,也该继续秉承遗志,给此方日月换新天……”
何参微微摊手,打断话语:
“我们配吗?”
墨魂生显然也是同样想法,但并未说出来打击晚辈只是转眼望向立在林中的无数墓碑,从袖中摸出一块螭龙佩,递给卯春娘:
“蛊毒派自上古传承至今,不能毁在我等手上,这里面是步青崖缺失的魂魄,若我此行一去不归,你把此物交给朝廷,这样几十年后,我蛊毒派依旧正道名门,也算对得起历代祖师了。”
卯春娘接过玉佩:“弟子定然不负师伯之命。”
何参再度戳戳接话:“有这投名状在手上,去侯府少说能混个通房丫鬟……啊——”
……
墨魂生罕见摇头一笑,扫视同行多日的四个晚辈一眼后,也没再多言,孤身走入雨幕,一去再未回头。
而漫天云雨,此刻似乎也被牵动,以气吞山河之势,朝着北方万里大地蔓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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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里之外,鬼哭泽。
轰隆——
滚滚雷云压在黑色沼泽上方,浓郁瘴气让能见度不过几丈,脚下随处可见的腐烂淤泥,更是让生灵没了落足之地。
远道而来的游船,悬停在灵露谷的遗址外,谢尽欢撑着伞站在甲板上,饶是久经江湖,也被这地方恶心的捂住了鼻子。
灵露谷起初在螭龙洞,后被司空一家抢了地盘,才拖家带口跑到这地方扎根,后续太叔丹叛逃在此藏身,何参的童年也在这里度过。
如今邪道几乎全军覆没,这鬼地方早已荒废,修在沼泽上的水寨被藤蔓青苔覆盖,四处可见毒虫游走,木桥下的铁笼子,还有被毒虫啃成白骨的尸体。
紫苏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恶心的地方,此时口鼻蒙着白布,小心探头打量:
“这就是鬼巫的宗门?这么吓人,也不知道以前怎么住人……”
姜仙站在跟前,总觉得脊背发凉,似乎有人暗戳戳盯着她,此时也左右四顾:
“这地方不会有脏东西吧?”
谢尽欢摇头一笑:
“鬼巫强项就是养小鬼,这地方没脏东西才叫奇怪,有我在,不用怕。。”
“哦……”
……
而南宫烨手提佩剑站在身侧,在举目环视片刻后,又询问道:
“夜师伯呢?她昨晚不是还在吗?”
谢尽欢瞄了下站在旁边凹阿娘造型的鬼媳妇,回应道:
“夜仙子昨天只是来送点消息,半夜就回去了。”
“是吗?”
南宫烨半信半疑,总觉得夜姑娘似乎一直在身边。
而且从昨晚熟练的招式来看,说不定夜姑娘偷吃的次数比她都多……
不过为防隔墙有耳,南宫烨并未说这些不合时宜的话。
而夜红殇站在旁边,光看神色,就知道冰坨子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