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龙。
店员们忙得脚不沾地,拆封、装袋、收钱、找零,动作快得仿佛出现了残影。
店长一边协调补货,一边给总部打电话:“是的,涩谷店这边库存告急!请立刻再调五百套…不,一千套过来!”
与此同时,电台从早间节目开始,就不断有听众点播《富士山下》。
主持人接起一个来电:
“您好,这里是FM东京《歌声相连》,请问您要点播什么歌曲?”
“我想点播中岛美雪的《富士山下》。”
“能说说理由吗?”
“我…我昨天刚刚和远在北海道工作的男友分手,我们因为距离和工作的原因,最终还是没能在一起。
今早听到这首歌,哭了很久,甚至请了一天假。
但奇怪的是,哭过之后,心里很快平静下来,就像歌里唱的,‘雪会停,天会晴,富士山永远在那里’。
我想,有些美好即使无法拥有,但只要它存在,就能给人力量吧!”
“感谢您的分享!好的,接下来请再次欣赏中岛美雪的《富士山下》。”
清澈的钢琴前奏响起,随后是中岛美雪极具辨识度的嗓音,她的嗓音不像一般日本女歌手那样甜美或高亢,而是带着一种中性的、略带沙哑的质感,像是在你耳边娓娓道来一个故事。
“白い息が窓ガラスに広がって(白色的气息在窗玻璃上蔓延)
富士山は今日も静かに眠っている(富士山今天也静静地沉睡着)
遠く離れたあの人の町では(在遥远分离的那个人的城市里)
今ごろどんな朝を迎えてるのかな(此刻正迎接着怎样的早晨呢)
……”
歌词描绘的是冬日清晨,一个人独自望着富士山的景象。
思念穿越距离,飘向远方。
没有激烈的控诉,没有悲伤的宣泄,只有平静的叙述。
副歌部分,弦乐悄然加入,情绪层层递进:
“ずっと待っている雪が溶けるのを(一直等待着雪融化)
富士の麓で春が来るのを(在富士山麓春天来临)
会いたい会いたいこの想いだけは(想见你想见你唯有这份思念)
白い雪にそっと預けている(悄悄地寄托给白雪)”
歌声中有着等待的苦涩,有着距离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歌曲的最后一段,配乐变得极其简单,几乎只有钢琴和着中岛美雪的清唱:
“雪が止んだら(雪停了的话)
空が晴れたら(天放晴了的话)
もう一度あの場所で(再一次在那个地方)
笑い合える日を信じて(相信能相视而笑的那天)”
歌声渐渐淡出,最后的钢琴音符落下,余韵悠长。
电台直播间里,有片刻的寂静。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动容:“一首《富士山下》,送给大家,也送给所有正在等待、或者经历过离别的人。相信雪会停,天会晴,美好终会重逢。”
同样的情景,在无数个电台、无数个家庭、无数个车内上演着。
上班族在地铁车厢里,戴着耳机,闭着眼,仿佛隔绝了拥挤人潮;家庭主妇在打扫房间时,跟着哼唱,想起曾经的初恋;出租车司机在等红灯时,调大了音量,手指轻轻敲打方向盘……
《富士山下》如同一阵夏季的狂风暴雨,迅速席卷了整个日本。
不仅仅是因为旋律的优美,更因为歌词中那种属于东方的、含蓄而坚韧的情感内核,击中了日本人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在这个经济高速发展、人际关系却日益疏离的时代,这种关于等待、守望和释然的诉说,反而显得弥足珍贵。
涩谷的唱片店内,第一批进货的五百套专辑,在开门后不到两小时便售罄,而后紧急补货的一千套,也在午前被迅速抢购一空。
午后,店门口不得不挂出了“《雪国》暂时缺货,补货中,敬请期待”的告示牌,引得后来者一片哀嚎。
“什么?卖完了?我特意从横滨赶过来的!”
“请问什么时候能补到货?”
“还有签名明信片吗?加钱也行!”
同一时间,凤凰唱片日本分公司的电话也被打爆了。
“这里是凤凰唱片,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请问中岛美雪的专辑什么时候能补货?我们店里已经断货了!”
“大阪的经销商刚刚还在催货,他们说再不补货店铺就要被顾客拆了!”
总经理办公室内,文就波正跟总公司汇报工作,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是的,蔡总!首日销量已经突破五万套!对,仅仅是东京地区!全日本的统计数据还在汇总,但根据各大经销商的反馈,缺货情况非常普遍……
是!我已经联系工厂加急生产,第二批十万张三天内可以铺货。
宣传?宣传不用再追加预算了,专辑主题曲太火了,电台点播率已经冲上榜首,电视访谈的邀约也来了七八个……
是!我明白!一定会把握好这个难得机会!另外,山口百惠的专辑已经开始筹备了,预计十月份上市。”
挂断电话后,文就波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激动地挥舞着双臂,分公司自成立以来,一直不温不火,主要就是因为缺少挑大梁的当家歌星。
中岛美雪,她的首张专辑就引发了如此疯狂的抢购潮,终于补足了这一短板。
而此刻,被无数人谈论、寻找的中岛美雪,正坐在涩谷一家咖啡馆的角落里,戴着帽子和口罩,看着窗外唱片店门口拥挤的人群,以及那块“缺货”的牌子。
坐在她对面的,正是五毛和山口百惠。
“美雪姐……”山口百惠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全卖光了!我刚才偷偷问了店员,他们说早上来了好几百人排队,开门两小时就卖完了第一批货!”
“师姐,恭喜你!”
五毛紧跟着送上祝贺。
说实话,眼前这一幕令他感到莫名亲切,四九城里几乎天天上演。
“谢谢!都是师父的歌写得好!”
中岛美雪捧着咖啡,目光有些恍惚,窗外的热闹,仿佛隔着一层玻璃,显得那么的遥远和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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