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巴似乎从不拘泥于这些规矩。
按照她当时的话说:‘作为一个望月的楼阁,若是不能上楼顶观月,岂不是太煞风情了?’
于是不知何时,她便在阁楼的斜顶上开了一扇天窗,能抵达楼顶、望向苇名这片高远而明净的夜空。
巴和丈曾经就这样坐在一起,望着苇名高而远的月亮。
后来丈病倒,也就只能从那天窗中仰望月夜。
此刻,这楼顶也是难得的重新热闹了起来。
当碇真嗣扶着丈那纤细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拉上屋顶时,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却已然比前几日好了太多。
碇真嗣眼中带着一丝担忧,低声问道:
“身体才刚刚好一些,真的不要紧吗?”
丈难得的轻声笑了出来,那久违的清脆笑声很是开怀:
“可别太小瞧我啊……真是人小鬼大。”
回想起曾经在苇名时的场景,碇真嗣也久违的完全放松了下来,轻轻的笑着。
他松开手,在丈身旁坐下。
而巴已经在屋檐的另一侧坐定,双腿悬在空中轻轻晃荡着,那双灰眸中倒映着满天星光与明月。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三人的轮廓都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三人就这样坐在观月望楼的顶端,任由晚风拂过发梢、拂过衣袂。
岁月在这三人身上仿佛都停滞了,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或许正因如此,在这片土地上,他们才会如此深切地感到对方正是同类。
他们都是时间洪流中偶然驻足的灵魂,用自己的方式前进。
对于他们而言,睡眠早已不是必需的。
而如今月色正好,晚风正好。
于是他们便这样坐着,望着那轮清冷的明月,聊起了这些年里经历的点点滴滴。
当然,虽说丈和巴在这世上度过了十余年,但主要却是碇真嗣在讲述。
毕竟她们一直在为断绝龙胤而不断奔波,说到底,其实也没有发生什么。
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碇真嗣的心中一直淤积着那些痛苦感情。
但是一直以来,他无法对任何的人言说。
而现如今,回到了宛若故乡一般的苇名,他终于能够不作隐瞒。
丈隔着纱帘望着碇真嗣,眼神里像是承载了许多许多年月的重量,却又被月光轻轻漂白,只剩下温和与安宁。
讲到某些沉重之处时,碇真嗣沉默了片刻,再难以开口。
这一次,换做丈轻轻伸出手,搭在他的手背上。
那只手白得几乎透明,好似随时便会如幻影般消散在世间,却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抚慰。
碇真嗣静静的讲述着这些年中的事情,许久过后,这楼顶重回了安静。
巴仰头望向月亮,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觉得那些世界的月亮,大概都没有这里的好看。”
“最起码……还能让人感到安宁。”
碇真嗣闻言,也抬起头,望着头顶那轮圆月。
碇真嗣轻轻点头,借着月光,视线穿过常樱的花枝望向苇名城。
“是啊……还是这里的月亮最让人安心。”
月色渐深,星光铺满了整个苇名的夜空。
三人的身影在月光下静静地坐在一起,时光在此刻凝固,化作了这片充满战火的土地上最温柔的一幅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