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近黄昏。
云头压得极低。
乌云呈毫无生气的铅灰色,如一片厚重幕布,悬挂于天际。
天地间昏昏沉沉,难分日夜。
“呼……”
一缕阴风刮过,内里隐约可见两道身影。
“秦伯。”
钟鬼开口:
“你跟随师尊多少年了?”
“……少爷。”秦伯面无表情,声音毫无情绪波动:
“老老实实赶路,不要起其他心思,我们取了筑基灵物就走。”
顿了顿,又道:
“如果真有筑基灵物的话。”
“秦伯不信我?”钟鬼轻笑,眼神微闪:
“我明白了!”
“一位道基修士岂会轻易臣服他人,除非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秦伯身上有师尊的魂印?”
唯有身种‘魂印’,才会无法反抗,听从魂印主人的驱使。
不过……
魂印书竟然连道基鬼王也能控制?
鬼王宗的底蕴,怕是超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钟鬼侧首,从秦伯面上看不出丝毫端倪,想要从对方口中问出些什么的打算也无疾而终。
“罢了!”
摇了摇头,他伸手朝前一指:
“前面就是了。”
*
*
*
断剑崖。
这是一处荒废已久的古战场,相传千年前曾有两位金丹修士在此斗法,一剑斩断半座山崖,故名断剑崖。
崖高百丈,崖下是一片乱石嶙峋的谷地,寸草不生,唯有无尽的荒凉与死寂。
此刻,
谷地正中。
一道身影盘膝而坐,周身赤红剑气涌动,一根根细如牛毛的火红飞针在他身周穿梭飞舞,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发出嗤嗤的焦灼声响。
侯衍之。
他身前不远处,白恨水瘫软在地,遍体鳞伤,气息奄奄。
侧方。
一位少女蜷缩着身子蹲在地上,闷头不语。
“来了。”
侯衍之忽然抬头,看向入口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笑意。
一股阴风,裹着两人冲入山谷。
其中一人相貌平平,身上剑意涌动,赫然是蜀山剑派教主‘陈平’。
他身后跟着一位灰白长衫的老者,枯槁如木,双目幽深如渊。
“秦伯。”
钟鬼眼神闪烁:
“看来我们来迟了一步。”
秦伯皱眉,眼前的情况让他下意识感觉不对,不过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身中魂印,不仅修为、实力难以寸进,人也会变得浑浑噩噩。
太过复杂的东西,一时间难以想通。
“陈平!”
侯衍之缓缓起身,周身赤红剑气陡然暴涨,化作一道冲天火柱:
“你杀我血脉,夺我九玄传承,今日,老夫就要你血债血偿!”
“教主!”
这时。
被折磨的生不如死的白恨水大叫出声:
“救我!”
“哼!”
侯衍之冷哼,屈指一弹。
“铮!”
一根火毫针激射而出,当空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直刺白恨水眉心。
白恨水双目圆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噗。”
针入眉心,红白之物飞溅。
白恨水的身体抽搐了一下,软软倒下,再无声息。
死!
钟鬼脚步微顿,面色不变。
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白恨水的尸体,便收回视线,落在侯衍之身上。
“侯衍之?”
“是我!”
侯衍之背负双手:
“老夫知道,你是故意让白恨水把老夫引到此地,不过又有何妨?”
“你我,终有一战!”
“九玄门传承只能落于一人之手,那就是我侯家血脉后人。”
“现今九玄门除了柳凝一脉不知所踪,其他人都已尽数臣服,只需除掉你、得到九玄剑典,一切……都将重新回归正轨。”
回应他的,是一声激昂剑鸣。
“铮!”
剑鸣如龙吟惊霄。
钟鬼二话没说直接动手,而且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镇魂飞剑自丹田内一跃而出,幽暗剑光陡然暴涨,当空化作一道丈许剑虹,人剑合一直斩侯衍之。
剑光所过,空气撕裂,发出裂帛般的尖啸!
这一剑,足有炼气巅峰之威,能让任何同阶修士见之变色。
侯衍之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道斩落的剑光,眼中两团鬼火跳动如炬。
然后,
他抬手,
握拳。
一拳轰出!
这一拳,朴实无华。
没有拳罡,没有气浪,没有任何花哨的异象。
但在拳出的瞬间,天地骤然一静。
仿佛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影,所有的气息,都被这一拳生生抽空。
下一瞬。
“轰!!!”
拳剑相撞!
不是金铁交鸣,而是一声沉闷如天塌的巨响!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气陡然膨胀、炸裂,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碎石崩飞,无数道裂纹如蛛网般朝四面八方蔓延!
钟鬼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剑身传来。
那力量之强、之重、之霸道,如同山崩,如同海啸,如同天塌地陷!
镇魂飞剑发出一声悲鸣,竟被生生震退。
剑身上的幽暗剑光,更是剧烈颤抖,险些当场溃散。
钟鬼只觉虎口崩裂,鲜血渗出,整个人不由自主连退七步!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炸开一个深达数尺的坑洞。
七步之后,他才堪堪稳住身形,抬眸看向侯衍之,眼中满是惊讶。
怎么会?
他想过侯衍之会很强,毕竟是九玄门太上长老,且冲击过道基境界,更是潜修多年。
但,
没想到会如此强!
尤其是肉身,简直强大得匪夷所思。
刚才那一幕,
竟是像极了他在妄境与那名叫‘李婉儿’的女子交手的场景。
只不过,
妄境有法则限制,李婉儿肉身虽强,却也发挥不出道基之威。
现今,
侯衍之一拳轰出,威能已然超过炼气境界。
“老夫这拳法源自前朝的‘天罡拳’,后被朝廷赐予镇魔司,老夫机缘所得,已然大成。”
一拳轰退钟鬼,侯衍之面露狞笑,踏步追来:
“能接我一拳不死,你足可自傲!”
“轰!”
拳劲如有实质当胸袭来,长达数里的断剑崖竟是显得逼仄。
拳意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