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静。”
赵夏戎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议事厅内瞬间鸦雀无声。
他与身旁的张钰老将军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随后看向众人:“诸位的顾虑,我和张老将军已经商量过了。如果这真的是阿里不哥设下的惊天陷阱,不消灭我们几万大军,影响得了大局?要消灭我们几万大军,那这个陷阱就不是一个使者说谎能办成的了,必须保证切罗基人对阿里不哥绝对忠诚,全族近十万人配合他演这场戏。”
赵夏戎冷笑一声:“可阿里不哥对土著向来是敲骨吸髓,切罗基人对他们哪来的那么大的忠心?为了给蒙古人创造胜机,切罗基人冒着搭上全族性命的风险,这个可能性,实在太小了。更何况……”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油然而生:“诚如刚才所言,我大元如今国力鼎盛,底蕴雄厚。即便这真是一场豪赌,我们也完全赌得起!”
将领们神情一肃,齐声抱拳:“请大都督下令!我等该如何行事?”
赵夏戎走到巨大的北美地图前,精准地指向了阿巴拉契亚山脉南端濒临大西洋的一处隘口:“你们看这里,从阿巴拉契亚山脉的余脉,到大西洋的海岸线之间,形成了一道最窄处仅有八十里的狭长走廊。”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主力大军穿越阿巴拉契亚山脉,直接从这里钻出来!在这八十里的咽喉要道上,广立大营,深沟高垒,彻底截断阿里不哥南逃之路。只要堵住这八十里,阿里不哥的十万大军,就是瓮中之鳖!”
此言一出,全场将领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战术一旦成功,简直是关门打狗的绝杀!
但马上有人立刻提出了最致命的问题:“大都督,计策虽妙,可要堵住这八十里,起码得出动十几万大军。十几万大军穿越茫茫大山,后勤辎重根本运不进去。不带辎重,这十几万大军在山里吃什么?等出了山,拿什么力气去修筑大营?”
赵夏戎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转过头,目光如鹰隼般盯住了跪在堂下的塞阔:“塞阔,你这次代表阿巴拉契亚山脉南部切罗基人而来,你能做得了你们全族的主吗?”
塞阔被这目光看得心中一紧,但还是挺直了脊梁:“能!大都督,临行前,我们切罗基所有的长老已经授予了我全权,只要能推翻蒙古人,让我们切罗基人过上好日子,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好!”赵夏戎猛地一拍帅案,“我要的条件很简单。第一,我十几万大军穿越阿巴拉契亚山脉南段期间,所需要的所有粮草,完全由你们切罗基人供应!第二,大军出山后必须立刻抢修营寨,我要你们切罗基人,除了留下必要的老弱看护孩童之外,无论是男人、女人还是老人,全部出动,帮我军砍树挖壕,修筑连营!”
塞阔一听,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结结巴巴地说:“大……大都督……我们切罗基的男人帮着你们厮杀,这当然没问题。可……可是……我们是看到北边肖尼人过着不用交贡赋、七天吃一次火鸡的好日子,才拼了全族性命归顺大元的啊!现在,您不仅要拿走我们全族最后的救命粮,还要抽干我们所有的丁口和妇孺去服劳役……这……这和黄金家族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赵夏戎目光灼灼,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坦诚:“因为这粮食,不是大元征收你们的贡赋,而是大元向你们‘借’的。”
他点在沙盘东海岸的一处港口上,向塞阔解释道:“如果我大元海军直接从海路突袭阿里不哥的港口,那里防备森严,敌军还能快马点燃烽火,召唤腹地的骑兵救援,我们很难一口吃下。但是,如果我军从你们的后山陆路钻出来,就是神兵天降,能从背后轻易夺取港口!”
“只要港口一拿下,防线一建立,”赵夏戎大手一挥,“我大元遮天蔽日的海军舰队,就会拉着堆积如山的粮食源源不断地靠岸。到那时,不仅我的军队有粮,你们也不会再挨饿了。”
赵夏戎走下帅位,来到塞阔面前,一字一句地许下承诺:
“借你们切罗基人一斤粮食,待港口打通,大元还你们两斤!”
“而且,肖尼人之所以不用交贡赋,是因为他们出男丁帮我们打仗了。和平时期,贡赋还是要收的,只是不高罢了。现在,我可以允诺你们,若是此战功成,切罗基人每年的贡赋定为‘十中取一’,永不加赋!”
“这……”
塞阔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
借一还二,十中取一,永不加赋!这条件太诱人了,可……这承诺能信吗?
还真能信!
其实,这两个条件并不高。
借一斤粮食还两斤,表面上看起来,是回报太丰厚了。但是,这多出来的粮食,相当于切罗基人的男人、女人、老人齐上阵的卖命钱了。
人家连军饷都没有,就为大元拼命,多给些粮食当军饷怎么了?
税负十中取一,也很优惠。但说穿了,大元对阿巴拉契亚山脉山里的部落,只是羁縻而已。这些部落还处于原始社会晚期的母系社会,移风易俗、编户齐民太难了。而且,地形复杂,收税的成本高,镇压的成本高,对这些地区进行建设的成本更高。北美广大的平原地区需要建设,大元并不打算投入太多的力量到阿巴拉契亚山区。
另外,这也是给黄金家族麾下的土著人打个样,反戈一击,有肉吃!立的功劳越大,越有肉吃!
当然了,有了黄金家族的残酷压榨做对比,对于塞阔来说,大元这条件就太优厚了。
见塞阔还在犹豫,赵夏戎猛地拔出腰间的御赐宝剑,剑指屋顶,朗声说道:
“我赵夏戎,愿以我大元太祖爷之名起誓!我不但在治理北美地区时,对切罗基人执行如此誓言。而且,会全力请求朝廷,下达正式旨意,应允此事,对切罗基人永不加赋。若违此誓,或者我的承诺没有兑现,我赵夏戎就不是太祖子孙!”
听到“大元太祖爷”五个字,塞阔浑身一震,双膝一软,深深地叩拜下去:“切罗基全族,愿为大都督效死!愿为大元效死!绝不反悔!”
塞阔虽然身居深山、消息闭塞,但他怎么可能没听过大元太祖赵朔的威名?那是一统整个世界,犹如神明般的存在!别说大元在北美的疆域了,就算是长年压榨他们的蒙古人,虽与大元为敌,但只要一提及大元太祖爷赵朔这个人物,也是一口一个“天可汗”地叫着,绝不敢有半分不敬之意。
眼前的这位大都督,可是太祖皇帝的嫡亲曾孙!
他敢用太祖的神圣名号来发假誓吗?
大元朝廷,会为了切罗基人那点子贡赋,去玷污太祖天可汗那光照日月、威压四海的名号吗?
绝不可能!
看着塞阔感恩戴德地退下准备去复命,赵夏戎收剑回鞘,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在心中感慨:成了!切罗基人彻底动员起来了!
还是祖宗遗泽深厚!
威望这东西,真是一座看不见的金山。
如今,别说在这蛮荒的北美了,就算是在华夏本土,拿什么发誓?想当年,洛水的名声因为司马懿的一场假誓被彻底弄臭了;泰山的神圣,也因为宋真宗那场不要脸的封禅变得不香了。
借助神灵起誓?在华夏,谁信啊?在北美土著这里,到底是他信土著的神灵?还是土著信华夏的昊天上帝?
到了如今,想要一句话就能取信于天下人,还真就只能借助太祖老人家的无上威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