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竹声不绝于耳,靡靡软软,混着女子的娇笑和男子的调情。
织成一片暧昧的喧闹。
而四人,
则是面色凝重。
“现在怎么办?”
邹芷身体绷紧,怀中灰鼠口中‘吱吱’低叫:
“要不要动手?”
她话音未落,提议就遭到应真、钟藜两人的否决。
“不行!”
“不可!”
“瀚海七盗每一人都是修行界的高手,我们与血罗刹罗二娘交过手,很清楚这点。”应真压低声音:
“当时还没怎么样,我的本命飞剑就被毁,邹芷更是差点身死,伤势到现在还未养好。”
“花蝴蝶的实力就算不如罗二娘,想来也不弱,我等人虽众,却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不错。”钟藜面色凝重:
“而且这里凡人太多,一旦动手难以顾忌,定然死伤惨重。”
“就算动手,也不能选在这里。”
“那……”邹芷眼神闪烁:
“我们就当没发现?”
说话间。
一位浓妆艳抹的女子端着酒壶走了进来,身体朝着小六贴去:
“这位公子,第一次来?”
“妾身敬您一杯……”
“不,不用!”小六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往旁边一缩,脸涨得通红:
“我自己来,自己来!”
“嘻嘻……”
女子捂着嘴娇笑,又往他身上贴来。
小六下意识看向邹芷。
邹芷冷着脸,抱着灰鼠转过身,嘴角微微一撇,像是嫌弃,又像是不屑。
见女子还往自己身上凑,小六已是手足无措,求救似的看向钟藜。
脸,
更是通红。
钟藜正与应真低声交谈,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应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视线透过雕花窗棂,投向对面雅间。
“没走。”
她抿了抿嘴:
“确实是花蝴蝶。”
“他怎么敢?”钟藜皱眉:
“几日前就有人在这里见到他,现今还敢回来,难道不怕镇魔司?”
“这人行事乖张、邪性。”应真放下茶盏,慢声低语:
“花蝴蝶张福,瀚海七盗排行老四,煮气成液修为,此人好色却不傻,应该是认为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觉得我们不会想到他在这儿。”
奈何!
她们几人也是如此想,所以全当闲逛,结果不曾想竟然碰上。
“花蝴蝶……”
钟藜眯眼:
“据说此人天生异相,面如锅底、四官丑陋,幼年时被父母遗弃,流落街头,多年的经历导致其生出愤世嫉俗的性格。”
“不错。”应真点头:
“不过此人虽丑,却精通乐理,尤其是一手唢呐吹得出神入化,让人如痴如醉,勾栏里的姑娘为了听曲,甚至主动倒贴……”
“倒是想见识一二。”
说着。
扫了眼钟藜。
她也精通乐理,对此引以为傲,结果在钟鬼那里大受打击。
“若是动手,一定要小心他手里的唢呐。”
深吸一口气,钟藜闷声道:
“那唢呐名曰‘万鬼啼’,乃是一件异宝,吹奏之时如万鬼啼哭,能乱人心神,甚至可以直接震碎低阶炼气士的神魂。”
“有记载,花蝴蝶一人独斗十三位炼气士,一曲奏完对手尽数死绝,无一幸免于难。”
嗯?
钟藜面色一沉。
音杀之法诡异玄妙,但威力向来不强,能杀死炼气士的手段更是少之又少。
一曲取十三位炼气士的性命……
委实骇人!
“这么厉害?”
就连邹芷、小六也不禁侧首看来。
“我们就当没有看见。”应真面无表情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等下回去,再做……”
“咦?”
她话音未落,美眸突然一挑,视线落在对面几道身影之上。
“师姐。”
邹芷更是身体一紧,抱住灰鼠:
“是韩师兄他们。”
糟了!
应真、钟藜下意识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充斥的无奈。
这时……
“轰!”
对面传来一声巨响。
整座楼阁猛地一颤,瓦片簌簌落下,木屑纷飞,尖叫声四起。
一道人影从雅间破窗而出,重重砸在一楼大厅地面,撞碎数张桌子。
此人赫然身着镇魔司捉妖人法袍!
落地后他口吐鲜血,身体挣扎着想要站起,又重重倒了下去。
“呀……”
混乱。
快速蔓延。
妓院里的姑娘们捂着耳朵尖叫,客人惊慌失措,四下逃窜。
酒壶、茶盏摔了一地,胭脂香混合着浓郁的血腥气,扩张开来。
“是周禀!”
小六垂首看去,面色发白:
“他死了!”
“嘭!”
应真拍案而起。
“动手!”
事已至此,再想置身事外已经不可能。
如果此时不出手,等到镇魔司里调查起来,几人难辞其咎。
“哈哈……”
对面突然传来一阵大笑。
笑声粗哑难听,像敲响破锣。
一道人影从破碎的窗户里飘出。
此人身量不高,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袍子,腰间系着一条大红绸带,脚踏绣花鞋,装扮说不出的怪异。
他落在二楼栏杆处,轻飘飘混不用力,竟真的像一只蝴蝶。
花蝴蝶!
待看清他的相貌,观者无不皱眉。
丑!
那张脸,
黑如锅底,五官扭曲,塌鼻梁,歪嘴巴,一双小眼睛挤进肉缝。
偏生他还涂脂抹粉,脸上擦着厚厚的白粉,嘴唇抹得血红,说不出的丑陋。
钟藜自幼与兄长钟鬼相处,见惯了异样相貌,竟也不愿直视花蝴蝶。
丑,
也有不同。
钟鬼的丑更像是粗犷、凶戾,让人心生畏惧,且气质豪迈。
而花蝴蝶张福,则纯粹就是让人恶心。
“又来几个?”
扫眼应真几人,花蝴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镇魔司的狗,还挺多。”
“哼!”
应真面色一沉,单手轻捏剑诀,一抹若有若无的剑光激射而出。
她的本命飞剑被毁,但身上还有备用飞剑,虽发挥不出剑气雷音的神通,威力却也不差。
煮气成液!
她也是!
“铮!”
剑吟如龙!
“咦?”
应真的御剑之法,让花蝴蝶眼眉微挑,随即身形晃动,轻飘飘避开。
他的身法诡异至极,明明只是轻轻一侧,却像是蝴蝶振翅,飘忽不定,让人难以捉摸。
“有点意思。”
花蝴蝶咧嘴一笑:
“不过就这点本事,也想拦我?”
说话间。
他手腕一翻,一杆唢呐已在掌中。
唢呐通体漆黑,像是包浆数层,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异样。
“嘭!”
未等他吹响唢呐,一团浓烟炸开。
小六手掐印诀,张口轻轻一吐,雾气自他口中喷出,瞬间笼罩周遭。
他身上有异类血脉,天生能操控雾气。
后来被钟藜带进镇魔司,习得云篆之法,天赋能力得以尽展。
身处雾气之中,他的身影时隐时现,如同鬼魅,快速逼近花蝴蝶。
“吱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