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镜心湖。
夜色好似浓墨,将天地裹得严严实实。
晚风掠过湖水、密林,让水面泛起些许涟漪、树叶簌簌作响。
左丘辞身着夜行衣,面蒙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幽冷的眼眸。
他立于一株百年老树的枝丫之中,好似融入阴影中的猎豹。
“那就是天机阁!”
镜心湖占地广阔,内有一座孤岛。
岛上矗立着一片连绵楼阁,高低错落的屋宇延绵半座岛屿,飞檐翘角直指夜空。
中央是一座九层高楼,此楼就是大宁王朝无人敢轻易提及的禁地——天机阁!
“好奢侈的手笔。”
钟鬼的声音响起:
“这么大一座建筑,竟然通体以黄金铸就,不愧是千年王朝。”
左丘辞眼眉微挑。
他所在位置是镜心湖外围,距离孤岛足有十余里,对方竟能‘看’到岛上的建筑?
不过想到对方的手段,倒也不足为奇。
“前辈有所不知。”
收起杂念,左丘辞慢声开口:
“大宁王朝皇室姓金,千年来有近乎一半的帝王嗜金如命,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每年都有海量金铁之物运至京城,不止此地,宫中也有不少地方以纯金打造。”
“据说……”
“大宁王朝的开国太祖本是南疆的一个无名小卒,中年改行经商,意外闯入一座隐于黑火之中的金山,其后凭借无尽黄金招兵买马、收拢天下豪杰,耗时数十年推翻前朝,打下这万里江山。”
“自此,黄金便成了皇室金家的国运象征,修葺宫殿、铸造兵甲、祭天礼器各个方面都会掺杂纯金,何况藏有金家秘密的天机阁。”
“黄金?”钟鬼若有所思:
“有意思。”
在他的感应中,湖心孤岛上不止有黄金,更有金行肃杀之气。
黄金意味着富贵。
湖心岛上的黄金难以计数,却无人敢轻易靠近,自有其原因。
环绕孤岛的镜心湖,水深三十余丈,湖水漆黑如墨,里面放养着数十万条嗜血的食人鱼。
曾有不知死活的江湖高手想闯岛,刚落水便被蜂拥而至的鱼群围住,不过数息功夫,水面上就只剩下一具惨白的骨架,连一丝血肉都没剩下。
湖面之上,有几十艘铁甲战船巡游,船身包裹着厚重铁皮,船舷两侧架着连弩,每艘船上都有数十名精锐禁军,弓弩上弦,刀出鞘,彻夜不休地往返巡逻,连一只水鸟靠近孤岛,都会被瞬间射落。
湖岸三里之外,便是禁军西郊大营,整整五千精锐常驻于此,营帐连绵,火把彻夜不熄。
只要湖心岛稍有异动,一刻钟内,大军便能合围整个镜心湖,让来人插翅难飞。
也正因如此,明明很多人知道这座天机阁内藏有大宁王朝的秘密,却从未有人想过潜入其中、盗取宝藏。
不!
有过。
至少现在就有。
“他来了。”
钟鬼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左丘辞眉头微皱,循着钟鬼意念的指引朝着不远处的水域看去。
一道淡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柳絮,轻飘飘落在水面。
黑影的脚尖在水面上只是轻轻一点,身形便滑出十余丈之远,莫说惊起浪花,就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真正做到了踏水无痕。
不过眨眼功夫,那道黑影便已经掠出百丈,穿过巡逻铁船的缝隙,落在孤岛的礁石后。
“好轻功!”
左丘辞低声赞叹:
“不愧是血字楼的鬼影,这等轻功堪称独步天下,难怪敢开如此价码。”
他身为天下四少杰之一,又得钟鬼指点,修为底蕴远超同侪,却也不敢轻易擅闯天机阁。
所以他不惜砸下重金,隐藏身份请动江湖中最神秘的刺客组织“血字楼”,委托血字楼的第一刺客鬼影前来一窥天机阁。
鬼影的修为并不高。
可能连四少杰的末尾都挤不进去,却有着一身出神入化的轻功。
天机阁评其轻功,“不在二绝顶之下,当世潜行隐匿,无人能出其右”。
更精通机关、易容、潜伏技巧。
如果说当世有谁能够从天机阁盗取大宁王朝的秘密,那么非鬼影莫属。
“呼……”
见鬼影进入孤岛,左丘辞长吐一口浊气,缓缓运转黑水真功。
如有实质的真气沿着经脉流转周身,在他的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气膜,将他的气息、体温乃至神念波动尽数隔绝开来,更是与周遭湖水融为一体。
他缓步行向冰冷的湖水,真气与水面接触,水流竟是自行把他包裹在内,托着他的身体,悄无声息朝着中央的孤岛挪动。
控水术!
黑水真功本就是水行功法,经由钟鬼指点,左丘辞已能施展控水之术。
施展此法,修炼者溶于万水之中,湖水不仅不会让他显露身形,反而会助他遮掩气息,就连水下那些食人鱼,像是看不见他一般,径直从身侧游走。
这一刻,
左丘辞就是水!
不久。
他的身影随着水流冲上孤岛,一个闪烁在原地消失,快速靠近岛屿中央的天机阁。
钟鬼的声音突然响起。
“先停下。”
“嗯?”
左丘辞一愣,下意识停下身法。
变故陡生。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从天机阁的方向骤然炸开,划破深夜寂静。
在左丘辞的视野内,一道锐利到极致的金色剑气如同划破夜空的惊雷,从天机阁顶层悍然斩出。
那剑气浩然磅礴、锋利刺骨,哪怕隔着百丈,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好强!
左丘辞下意识绷紧身体。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被那剑气斩中,定然没有丝毫活命的机会。
“噗!”
伴随着一声闷响,一条断臂从主楼方向飞落,重重砸在地上。
是鬼影!
不久前还如同鬼魅的鬼影,此时好似丧家之犬,从楼阁阴影里倒飞而出。
他的半边身体被鲜血染红,仅剩的一条胳膊死死捂住伤口,如同疯了一般朝着湖面掠去,几个起落就踏水远遁,消失在夜色中。
“追!”
“莫要放走刺客!”
天机阁方向,一个浑厚之声响起:
“他中了我的锐金剑气,剑气在经脉肆虐,他绝对逃不远。”
“是!”
应声如雷。
岛上眨眼间燃起一根根火把,一道道身影跃上铁船冲了出去。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不停在耳边响起。
左丘辞面色发白,蜷缩着身体躲在一块礁石之后,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无数火把将整座孤岛照的如同白昼,手持长刀的禁军、身着道袍的钦天监修士,藏于各处的暗哨,快速搜查岛上各个角落。
整座孤岛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现在全岛都在戒严搜查,别说潜入主楼,他只要稍微露出一点气息,立刻就会被合围。
“鬼影真是没用,这么快就被人发现踪迹,这下怕是要遭了。”
“放心。”钟鬼的声音平淡无波:
“你不必激我,有我在,自会保你无恙,不过今日看来是不成了。”
闻言。
左丘辞悄悄松了口气。
鬼影的轻功能排在天下前五,更是天下第一的神偷,就连这等人都被人斩断胳膊仓皇逃窜,换做是他,怕是早已命丧那剑气之下。
“岛上有一位不亚于二绝顶的高手,且那人还有一件威力强大的剑器。”
定了定神,左丘辞试探着开口:
“前辈,就算有您指点,我怕是也要三五年才能正面胜过他。”
“呵……”钟鬼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