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伯特能感觉到，天空那片庞大的血肉阴影中，传来愤怒、恐惧、不解的情绪波动。
祂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被吞噬的傀儡会背叛？
为什么这些已经彻底属于祂的东西会反抗？
为什么一个区区史诗级别的人鱼，能够撼动祂的权柄？
在祂的强行操控下，更多的肉球坠落，更多的巨虫孵化。
所有的巨虫不管它们怎么挣扎，此刻全部被强行控制，疯狂地扑向芙蕾梅所在的方向，试图将她彻底撕碎。
但它们冲不过来。
歌声的涟漪覆盖了以芙蕾梅为中心的数千米范围，任何踏入这个范围的虫群，都在瞬间崩解、消散。
它们如同飞蛾扑火——不，比那更绝望。
飞蛾扑火至少能烧成一瞬的火焰，但它们连那点火焰都没有，只是无声无息地化作虚无。
“哈哈哈哈！”
赫伯特身后的琉卡莉娅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沙哑却畅快：“抢啊！你倒是抢啊！”
她能感觉到，随着虫群的崩解，那些被束缚在虫群中的灵魂碎片正在被解放。
而那些解放的灵魂碎片，并没有消散，它们被歌声吸引，主动涌向了镜之世界。
“祂急了！祂真的急了！”
琉卡莉娅兴奋得声音都在颤抖，表情都有些扭曲了，看上去……嗯，就像是成功欺负了没用大人的得意雌小鬼。
那些原本被吞噬者用来补充力量的灵魂碎片，此刻正在成为她的助力。
每多一个灵魂涌入镜之世界，她的力量就强一分。
而每强一分，她就能从吞噬者手中抢回更多的灵魂！
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而吞噬者，正在陷入负向循环。
赫伯特看着这一切，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呵呵。”
这虽然不是他最初的计划，但却比计划的更好。
瓦伦蒂娜正面硬刚，吸引吞噬者的注意，让祂以为这场战斗的关键是正面对抗。
琉卡莉娅争抢灵魂，让吞噬者以为最大的威胁是那些即将被拯救的凡人。
然后，芙蕾梅，用她的歌声，从根源上瓦解吞噬者的力量来源。
这一刻，那些被吞噬的灵魂碎片，那些被束缚的血肉傀儡，那些正在被用来补充力量的虫群……都不再是吞噬者的武器，而是成为了祂的弱点。
“你以为你在恢复？”
赫伯特抬头看向天空那片庞大的血肉阴影，轻声自语：“你以为你在补充力量？你以为你在为决战做准备？”
他冲着天空的眼瞳眨了眨眼，嘲讽地笑了。
“你只是在……帮我们收集那些散落的灵魂而已。”
天空中，虫群的崩解仍在继续。
那些肉球仍在坠落，但孵化的速度已经追不上崩解的速度。
那些已经孵化的巨虫仍在试图扑向芙蕾梅，但它们的数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几十万只、十几万只、几万只……数千只！
那些原本覆压天空、遮天蔽日的虫群，正在歌声中迅速消亡。
而芙蕾梅，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闭着眼睛，轻轻歌唱。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刺目的光芒，而是某种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微光。
那光芒从她身上溢出，与歌声一起向外扩散，将更多的虫群笼罩其中。
那些获得解放的灵魂碎片在光芒中闪烁，然后化作一道道细小的光点，涌向琉卡莉娅的方向，涌入镜之世界。
“快了……”
琉卡莉娅的声音颤抖着，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因为激动，她喊道：“快了快了快了——”
最终，当最后一只巨虫在歌声中崩解，最后一颗肉球在半空中消散时
天空……终于安静了。
赫伯特抬起头，看向那片空荡荡的天穹。
遮天蔽日的虫群消失了，密密麻麻的肉球消失了，刺耳疯狂的嘶鸣也消失了。
只剩下那片庞大的血肉阴影，仍然盘踞在天空之上。
但此刻，那片阴影的蠕动似乎变慢了一些，巨大的眼眸，正在死死盯着地面上的少年。
吞噬者纷杂的意志中，传来某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不是愤怒，更不是恐惧，而是……困惑。
祂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祂会被一个凡人算计？
为什么祂会被几个史诗级别的蝼蚁逼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
“很困惑吗？”
赫伯特仿佛能听到祂的疑问，笑了笑，抬起头，直视那些巨大的眼眸。
“不用困惑。”
他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地落入到吞噬者的耳中。
“你只是……太久没遇到敢反抗的猎物了。”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你把自己放在了猎人的位置上，却忘记了猎物也是能够吃掉猎人的。”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琉卡莉娅的惊呼。
“成了！！！”
赫伯特猛然转头，看到琉卡莉娅的身体猛地一震，那些构成她身躯的镜面碎片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太亮了，亮到赫伯特都不得不眯起眼睛。
光芒中，他听到了无数声音。
欢呼、哭泣、祈祷、感谢……
那些声音来自镜之世界，来自那些被拯救的灵魂，来自那些本该在数千年前就彻底消亡的凡人。
光芒很快散去。
琉卡莉娅站在那里，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再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状态，而是重新凝聚成了实体。
不，不只是实体。
她的身上，还多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那光晕柔和而深邃，仿佛蕴含着无数生命的重量。
她睁开眼睛，看向赫伯特。
那双眼睛里，此刻倒映着的不仅仅是他的影子，似乎还有无数灵魂重叠的影子。
“成，成功了。”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艰难点头：“全部……全部的灵魂，都救下来了。”
“接下来，交给你了！”
赫伯特看着琉卡莉娅与芙蕾梅，缓缓笑了，露出了真正放松的笑容。
“辛苦了。”
“你们都辛苦了。”
他轻声说完，直接启动了琉卡莉娅与芙蕾梅的回归后手，将她们直接送走。
“接下来，就交给我们了。”
身后，那片庞大的血肉天穹开始凋亡，大块大块的血肉枯萎，从天空坠落。
但同时，吞噬者的气息却开始飙升，开始收缩，一个难以名状的庞大身影，正在从血肉天穹中剥离出来。
祂要亲自出手了。
收拢所有的力量，集中所有，彻底毁灭这个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