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头几乎同时出现在两位神明的脑海中——不是对方干的。
两边都对彼此太熟悉了。
如果真是对方下的黑手，此刻就不应该是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而是应该心虚、回避、或者干脆不来。
但祂们都来了。
而且，祂们都丢了人。
这意味着，在这片沙漠里，还有第三个势力。
一个能够同时消灭两支精锐队伍的势力。
一个连神明都敢挑衅的势力。
一个……隐藏在他们眼皮底下的势力。
贸易之神和矮人死神都陷入了沉默，没有交谈，没有交流，只是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各自思考。
然后，他们同时将目光投向了沙漠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气息很淡，淡到平时根本不会注意。
但此刻，对于两个降临在凡间的神明化身来说，那气息就像黑夜中的火焰，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那是一个古老的存在。
一个陨落了却还在活动的存在。
一个被黄沙掩埋、被时间遗忘、却从未真正死去的存在。
矮人死神认出了那股气息的性质——不是信仰神明，而是更加古老的古神气息。
贸易之神也认出了那股气息的价值——那是一个陨落古神的残躯，其中可能还残留着神格、神性，甚至是完整的权柄。
这些东西，对于任何一位信仰神明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但祂们都没有立刻动手。
这里是神明禁区，真身下场风险太大，即便是化身也不能大意。
万一出了意外，祂们可能会栽一个大跟头！
在这个诸神并立的时代，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致命。
而且，孤身去做的风险太大。
于是，在对视一眼后，两尊神明果断选择了联手。
不仅如此，祂们还更加谨慎地换成了善于战斗的面相。
矮人死神化作了一条巨大的骸骨地龙，通体由无数骨骼拼接而成，骨骼之间暗红色的火焰在缓缓流动。
贸易之神则降下了一具骑着金色狮子的化身，一身沙漠贵族的打扮，华贵而从容。
但即便如此，这两个极其谨慎的神明也没有出手，而是躲在暗处目睹了沙海领主与圣兽的战斗全过程。
直到惨胜的沙海领主狼狈离去后，祂们才在狐之王国的遗迹外现身。
并且，在小心地试探了一整个白天之后，祂们得出了一个结论——需要不断刺激圣兽复苏，消耗祂的力量。
只有不断刺激，不断消耗，等待着圣兽狂躁到极点，虚弱到极点……才是祂们出手的时机。
一击致命！
至于得手后如何分赃……那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但计划是永远赶不上变化快的。
哪怕是神明的谋划，也是一样。
就在祂们等待圣兽慢慢消耗力量的时候，一道身影闯入了祂们的视线之中。
那是一个白发少年。
他悬浮在半空，背后展开一对猩红的血色双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
“怎么会是他！！？”
骸骨地龙眼眶中的幽绿色火焰微微跳动，差点直接转头就跑。
“竟然是他。”
贸易之神的声音很低，很平静，但其中带着一丝凝重，低声道：“……连这个弑神者也掺和进来了吗？”
祂们当然知道赫伯特。
那个亲手葬送了数位神明的可怕凡人。
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哪个神明会不知道他的名字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骸骨地龙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忌惮。
祂们不能不忌惮。
毕竟，赫伯特手下的亡魂里有一个叫做“砂石之神”的家伙，可是祂们的老熟人。
虽然砂石之神有主场加持的缘故，但这两个家伙联手都打不过，也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不知道。”
贸易之神摇了摇头，虽然同样不安，但比矮人死神冷静一些，沉声道：“但他在这里，我们的计划就得变一变了。”
“你是说……”
“等。”
贸易之神冷笑了一声，淡淡道：“让他先动手，等那东西把他消耗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手。”
“到时候，无论他是谁都挡不住我们。”
骸骨地龙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它虽然是性格暴躁的矮人，但并不是没有脑子。
面对一个能够弑神的凡人，任何谨慎都是必要的。
“不过……”
骸骨地龙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问道：“如果他成功了怎么办？”
“你是说，如果他能单独解决那东西？”
贸易之神闻言，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道：“那就更好了。”
祂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如果他能解决那东西，那他的力量也必然会被消耗大半。”
“到时候，我们不仅可以得到那东西，还可以顺手解决掉一个潜在的威胁。”
一举两得。
沉默了片刻，骸骨地龙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两尊化身就这样安静地藏匿起来，将气息藏得更深，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圣兽与那个少年两败俱伤。
等待着渔翁得利。
……
……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圣兽啊。”
此刻，赫伯特也已经看到了那头从远处冲来的庞然大物，眉头微微蹙起。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身躯庞大如山丘，背后插着一对巨大骨翼的诡异巨兽。
祂的眼眶中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猩红的火焰，在黑暗中燃烧。
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火，而是死亡之火，是一个陨落神明最后的余烬。
虽然看着完全没有一点“圣兽”的样子，但赫伯特清楚，这就是狐之王国的圣兽。
小狐狸的母亲。
那个，被神明觊觎力量、被命运玩弄、被自己孩子逃避的……可怜母亲。
赫伯特看着它，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哈……”
他能感觉到，那股从它身上散发出的死亡之力有多么强大。
祂的气息混乱、疯狂、充满痛苦。
不出所料地超越了史诗，达到了圣者的门槛。
而且，恐怕还不是普通的圣者。
眼前的巨兽，不单单只是一个不死的亡灵。
而是一个将自己的永恒分给了凡人的神明，一个在陨落后依然无法安息的神明。
绝对不能大意！
这时，圣兽也注意到了赫伯特。
祂停下脚步，巨大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骨翼缓缓收拢。
赫伯特正奇怪祂难道还残留着意识的时候，忽然隐隐意识到不对。
“嗯？”
这感觉……似乎不太对劲啊。
正当他思考时，亡灵圣兽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颤抖。
祂的身体开始颤抖，从尾巴尖开始，一直蔓延到全身。
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骨翼上的火焰剧烈跳动，尾巴无意识地甩动，在沙地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那颤抖越来越剧烈，最后，亡灵圣兽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吼！！！
那嘶吼不是野兽的咆哮，而更像是一个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
声音在空中回荡，震得沙尘飞扬，好似要让整个死亡沙漠都震颤起来。
赫伯特站在那里，没有动，表情却变得越来越难看。
“啧……”
他能感觉到，圣兽的混乱意识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死死“盯着”着他看。
亡灵不是被战斗或是猎杀的本能所控制，而是在……辨认。
祂竟然在辨认他是谁。
为什么？
“我们见过吗？祂怎么好像知道我……嗯？”
赫伯特皱了皱眉，然后，他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表情一变。
“嘶……草啊！！？”
坏了！
他身上还残留有砂石之神的气息！！？
那个曾经觊觎圣兽力量、与另一位神明联手围攻、最终被圣兽在临死前重伤的卑劣神明。
那个最终被他亲手葬送的神明。
那股气息很淡，淡到平时根本不会注意。
但对于一个曾经被砂石之神伤害过的亡灵来说，那股气息却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果然，在辨认出那股气息后，圣兽的动作彻底变了。
它不再犹豫，不再辨认，不再颤抖。
尾巴猛地绷直，骨翼猛然展开，眼眶中的猩红火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它张开嘴，露出锋锐的利齿，再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不是，这算什么！！？”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忍不住吐槽起来：“砂石之神最后的亡语吗？”
他妈的！
这个该死的家伙都死的透透了，怎么还能给自己添麻烦啊？
赫伯特看着仰天长啸的亡灵圣兽，嘴角微微抽搐，很想大喊一声。
非要算的话，我可是你的恩人啊！
你怎么弄得好像终于能报仇了一样？
“……啧，算了。”
赫伯特咂了咂嘴，看着那头正在向他冲来的庞然大物，深吸一口气，抽出腰间的长剑。
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剑锋上倒映着他平静的面容。
“总之……”
“先想办法让你冷静冷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