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说,让你不必为当初的事情介怀。”
赫伯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尤菲米的耳中。
“你不是没有救下祂,而是祂没有向你求救。”
尤菲米愣住了。
此时此刻,祂当然能够猜到赫伯特口中的“祂”是谁。
“这是……祂说的?”
尤菲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
赫伯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补上了最后一句话:“祂说了,这不是你的问题。”
“如果一定要责怪一个人的话,那也只是祂,是祂自己的傲慢和对他人的不信任导致了这一切。”
说完,赫伯特还好奇地问了一句:“所以,你们之间是发生过什么吗?怎么还特意说这种话?”
赫伯特是真的有些好奇。
虽然赫伯特大概能猜到一些——无非就是当初圣兽遇险时,尤菲米不知道情况,错过了救援的机会。
但他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也不知道这件事对尤菲米的影响有多深。
“……”
但尤菲米没有回答。
祂只是抿了抿嘴唇,有些恍惚地看向天空。
夜空中的银月已经彻底隐去,天空变得越来越亮。
天快亮了。
“赫伯特。”
尤菲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赫伯特从未听过的柔软。
“嗯?”
尤菲米转过头,看着赫伯特,露出了一个非常复杂的笑容,轻声道:“抱歉,你能先回去吗?”
祂轻轻摇了摇头,笑容里有释然,有伤感,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赫伯特看着祂这幅落寞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但终究是没有多言。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句话,悄声转身走开,很快便消失在夜风中。
“……”
而在赫伯特离去后,尤菲米独自站在沙丘上,抬起头仰望天空。
微风吹过,拂动祂的发丝,在晨光下飘荡。
祂的身影在空旷的沙漠中显得格外孤单,但祂的嘴角却带着一丝淡淡的释然笑意。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尤菲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已经不在此处的人说话。
“抱歉,上一次我错过了,没能帮上你。”
祂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许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祂们还能一起分享那些关于“育儿”方面的话题。
但后来,圣兽切断了一切联系,封闭了神国,不再与任何神明交流。
尤菲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以为好友想清静一段时间。
等祂再听到圣兽的消息时,已经是在噩耗传来的那一刻。
陨落了。
一位古老的神明,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陨落了。
没有战斗的轰鸣,没有神国崩塌的巨响,也没有求救的呼唤。
什么都没有。
祂只是消失了。
尤菲米曾经为此自责了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祂当时能够察觉到圣兽异常,如果祂能够主动出手,如果祂能够……或许,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但现在,赫伯特带来了圣兽的话。
“不是你没有救下我,而是我没有向你求救。”
“这不是你的问题。”
尤菲米睁开眼睛,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感觉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这简单的两句话当然没办法让尤菲米完全释然,但也确实是让祂感觉心中好受了许多。
“但好在这一次……我没有再错过。”
祂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释然,又带着一丝庆幸。
虽然没能救下这位老友,但至少这次,祂没有缺席,见证了对方的离去。
或许,这就够了。
“……”
远处,赫伯特看着尤菲米强忍泪水的样子,嘴角微微抽搐。
他用力抿住嘴唇,在心中嘟囔起来。
“事已至此……”
“圣兽还没死的事情,似乎已经没办法说出口了呢。”
怎么办?
尤菲米好像误会了,觉得圣兽已经彻底死了。
但祂不知道,圣兽只是被涅娜莎收容了而已。
虽然那具腐朽的躯壳已经没用了,但祂的灵魂被保存了下来。
只要找到合适的容器,或者等到神国修复到一定程度,祂就能以新的形态复苏。
但现在……赫伯特不知道该怎么跟尤菲米解释这件事。
总不能说“你别哭了,祂还没死,只是被我藏起来了”吧?
而且,真正的问题是——圣兽还活着的消息暂时不能公开。
被假定为幕后黑手的命运教会还可能在暗中窥视。
如果让祂们知道圣兽还有复苏的可能,他们怕是会继续暗中捣乱。
到时候,麻烦就更大了。
而且,解释自己一个凡人是怎么救下神明这件事还是有点太复杂了。
“算了,就先让祂伤感一会儿吧。”
赫伯特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暂时让尤菲米继续误会下去。
靠着涅娜莎的力量救下圣兽这件事本就不方便解释,眼下这种“美好的误会”反倒是正好。
反正等圣兽真正复苏的那一天,尤菲米自然会知道。
到时候,那就不是“送别”了,而是“重逢”。
那场面,大概会比现在好得多。
赫伯特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嘴角微微翘起,将目光看向远方。
“以及,你直接从尤妮尔身体里离开就可以不受干扰地独自伤感……这种话也没办法说出口了呢。”
虽然赫伯特很想吐槽,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算了,就让她继续“扮演”尤妮尔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赫伯特摇摇头,转身走进了地下城。
……
……
地下城中,一片寂静。
那些亡灵居民们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的圣兽已经被赫伯特“送走”。
他们已经安静了下来,像往常一样,在街道上行走,在建筑间穿行,做着各自的事情。
有的在搬运石块,有的在修补墙壁,有的在整理货物。
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永恒。
回归后的赫伯特没有多废话,而是直接找上了迎上来的沙海领主,平静地宣告:“你们的噩梦结束了。”
“阁下,您没有受伤吧,圣兽大人确实是很难……啊!!?”
沙海领主心神一震,猛然抬头,慌乱地看着赫伯特,因为动作过大,脑袋都差点被甩下来。
“什么?结束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眶中的幽绿色火焰剧烈跳动,不敢置信地说道:“等等,您的意思是说……”
他期待,但又不敢期待。
他害怕听到那个答案,又害怕听不到那个答案。
“如你们所愿。”
赫伯特看着他,轻轻点头,平静道:“我已经彻底结束了祂的痛苦。”
“以及,祂不会再回来了。”
沙海领主愣住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塑,眼眶中的火焰明灭不定,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消息。
然后,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那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格外清晰。
咚。
沙海领主低着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身体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周围一直悄悄关注着这里的亡灵居民们也意识到了什么。
一个接一个地,他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茫然地看向沙海领主跪倒的方向。
然后,一个亡灵跪下了,又一个亡灵跪下了。
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
亡灵们像是多米诺骨牌,又像是被风吹倒的麦田,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不需要言语,悲恸的情绪在城市中迅速蔓延,很快便传出了压抑不住的哭泣声。
亡灵们的哭泣没有泪水,只有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嘶哑哀嚎。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像是一首古老的挽歌。
在意识到了什么后,活人们也跪倒在地。
哭泣的声音迅速开始扩大,很快蔓延到了整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在为神明哭泣。
同时,也在为自己所经历的一切痛苦哭泣。
为那些逝去的亲人哭泣,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哭泣,也为那些永远无法实现的愿望哭泣。
赫伯特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安慰,没有劝说,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幸存者有为逝去者哀悼的权利。
谁也不能剥夺这份权利。
而在声势浩大的哭声中,赫伯特的目光从那些跪倒的居民身上移开,落在了不远处的角落里。
那里,一个小东西正在慢慢醒来。
小狐狸蜷缩在特蕾莎的怀里,身体微微起伏,痛苦地蹙起眉头,像是从一个过于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然后,它的耳朵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
小狐狸眨了眨眼,瞳孔涣散地看着前方,像是在努力从梦境中挣脱。
然后,它看到了赫伯特。
小狐狸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他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它感觉这个少年的身上有一种让它安心的气息。
那种温暖,那种安心,那种……
小狐狸的眼眶湿润了。
希雅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少年身上有母亲的味道。
然后,在慌乱之中,刚刚醒来的希雅竟然下意识地开口呼唤。
“妈妈……”
赫伯特:?
什么?
你打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