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杰迈上小黑的背,坐下抱住孟清瞳。
玄色巨鸟引颈长鸣,振翅腾空而起,转眼便去得远了。
兴许是天地感应,铅云未散,空中又飘下了细细的春雨。
孟诏平怔怔望着空中远去的身影,半晌才缓缓转身,沉沉叹了口气,交代说:“把家里所有和显文有关的事情做个汇总,再请人去镇上医院,查查那个叫许丽丽的姑娘,看能不能联系上她的家人。显文的娘跟着显文一起走了,我这爷爷,怕是暂时过不了孙女心里的疙瘩。去查查许家,尽量想办法把清瞳的姥姥姥爷找来,到时候我跟他们一起登门拜访,总比我独个去要好些。”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颇为不满的声音,低声抱怨:“没进家门,就把我爹娘打成那样,这种妹妹妹夫,我可攀附不起。”
孟诏平眼皮微微耷下几分,走出几步,对身边人交代说:“显竹,你大哥性子太直还太粗,气量又太小,家里的大小事儿,今后你和显武多上些心吧。镇上那几间铺子,你从中选两个,叫你大哥一家,搬过去打理吧。”
孟显竹有些迟疑,轻声说:“爹,这认亲的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犯不着直接这样处理吧?”
孟诏平哼了一声,拐杖不轻不重的在地面上敲了一下:“你真当这是处置?这是为了保全。孟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今天的事谁没看在眼里?那个韩仙师是什么人?他和清瞳是什么关系?真当那一个个人精心里没数吗?你也别觉得有什么不服,孟家千百年来的福泽,不过是人家举手之劳。今后孟家是好是坏,还不是全看你这新找回来的侄女,能认咱们几分亲情吗?到时候就算咱们不把你大哥挪挪地方,自会有别人嫌他碍了韩仙师的眼。”
两人正说着,前院那边又喧闹起来。孟诏平摇头叹气,看那边一个半大少年匆匆跑过来,便皱眉问:“怎么回事?又在闹腾什么?”
那少年有些紧张地说:“大爷爷,二哥刚刚从镇上赶回来了,一回来就跟他爹娘大吵了一架,说他们眼睛都长到狗身上去了,什么人都敢乱得罪。要不是他反应快,把想去告状的人拦下了,他在灵安局的工作,说不定都要没。”
孟诏平停住脚步,略一寻思,对那少年说:“去找你二哥,叫他先别跟爹娘吵吵了,我找他有事,让他尽快过来。”
他抓住孟显竹的手,指着院子里的堂屋,“你也跟我过来。修士圈子的事儿,咱们平常人终究隔了一层,不清不楚的。既然清远回来了,正好叫他跟咱们说说,那个韩仙师到底是什么来头。”
快进堂屋的时候,他又想起一件事,交代说:“之前清瞳几次找过来,好像是因为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刘头跟她说了什么。这么看,老刘头兴许知道当年显文的事。”
孟显竹皱眉说:“老刘头疯了这么些年,就算他知道什么,咱们也问不出来呀。”
“只要能找到人,哪里还用得到咱们问。他应该是去了他闺女那个村儿,不管怎样,你派人找找。找到了,就给那个事务所——清……清灵之瞳,说一声。韩仙师要是需要,咱们直接把老刘头的人送过去也可以,能帮的忙,咱们尽量帮帮。”
孟显竹面带踌躇之色,轻声说:“咱们这会儿上赶子帮这些忙,会不会热脸贴冷屁股呀?”
孟诏平走到桌边,抬眼看了一会儿墙上的画像,忽然挥起拐杖,把桌面上那些茶杯茶壶全都扫在地上,摔个粉碎。
他转头用拐杖指着孟显竹,怒气冲冲地说:“你在犯什么蠢!?你以为帮这些忙,只是为了讨好韩仙师,拍他的马屁吗?
“显文病情明明有所好转,却突然死了;你娘因此郁郁寡欢,没到半年也死了;你那个都没机会过门的三弟妹,活活被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畜生给拆了;我孟家好好的一个孙女,因此流落在外十八年!人一辈子有几个十八年!
“我一把老骨头了,我是凡夫俗子,没几年好活了。我抓不出来那个畜生,报不了仇,可韩仙师能!既然他能,就算他不是我孙女婿,我也要想尽办法帮他!我不想过个几年下去,没脸见你弟弟和娘!”
大声斥骂完,孟诏平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把拐杖狠狠丢在地下,抬手撑住额头,挡住了含泪的眼。
发生各种变化的孟家乱成了一锅粥。而空中小黑背上的孟清瞳,已经恢复了几分精神,探头看了看下面,还扭脸问韩杰:“不去韩家看看吗?好歹是你同宗呢。”
韩杰道:“去那做什么?又不可能真有我的亲戚。”
“韩老前辈现在威风八面,只要你想认,那亲戚还不上赶着往你身上扑啊。”
“怎么,你好像颇为期待我也认些亲戚出来似的?”
“我这一下子呼啦啦多出一大堆亲戚,你还是孤零零一个,岂不是很不公平?”
“你我之间还要讲个门当户对不成?”
“那倒不是,就是一下子多出这么多亲戚,搞得我还有点头疼。看你清清爽爽,心里不平衡呗。”
韩杰摸摸她的头:“都是些无关紧要之人,你如果嫌麻烦,不当回事也就是了。他们找来,你不想见,我就让方悯帮你挡掉。”
“那怎么行?别人也就算了,亲爷爷……起码能名正言顺给咱俩主婚呢。算了算了,这些事有我头疼就好了,我现在就想知道,咱们该怎么查魔皇呢?万魔引会不会对找他留下的碎片有什么帮助?我是不是应该好好研究一下这东西了?到时候真找不见他,我就拿这法宝威胁他,他不出来见我,我把他法宝毁了!”
“莫说傻话,万魔引已经与你的灵魂融为一体,除非用类似血脉转移的手段,否则毁了万魔引,你也要跟着魂飞魄散。”
孟清瞳一怔,忽然有些担心地说:“这会不会就是魔皇的目的?到最后发现万魔引才是一切邪魔的根源,是不是就能逼着你跟我相爱相杀?”
“少看些狗血剧吧。都说有血脉转移的法子,怎么也到不了在你和世界之间选一个的地步。”
孟清瞳自然而然问起了血脉转移的法子是什么意思,但韩杰不知想到了什么,在此事上守口如瓶,半个字也不肯多说,很快便把话题转到了如何追查魔皇碎片的事情上。
玄鸟横空飞过,彻底离开了豫州市地界,只在后方留下一片遮天蔽日的阴云,降下无数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