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佳音不管在内在外,都是乖巧听话型的姑娘。她压根没问孟清瞳为什么,就拿出手机,到办公室外面打电话去了。
方悯反倒有些奇怪地看着孟清瞳,问:“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闻到邪魔的味儿了?”
“不管有没有邪魔的味儿,她做这样的梦都是非常危险的。”
“哦?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的意思是,她已经有了杀老公的动机?”
孟清瞳拿出手机,翻找着之前的笔记,很认真地说:“梦境树那次事情之后,我跟韩杰请教过很多关于梦境的事。那会儿梦境树曾经提过的很多东西,我们都不太明白,就是大致记住,梦境,有可能通往其他的平行时空。
“前一阵子韩杰的修为又有突破,他晚上不用睡,闲着没事就观察我做梦,对梦境又有了新的理解。他说,有些破碎的、没有逻辑的混乱梦境,是人识海深处各种记忆碎片的具现,是纯粹的大脑的生理活动。但有些非常真实的、合理的、在梦境本身之内逻辑自洽的,就不再是因为单纯的日有所思了,而是其他的平行时空通过梦境这个最薄弱的点,让意识接收到的投影。
“有的科学家、艺术家、创作者能从梦中得到不可思议的灵感,其实就是这类投影的功劳。像有些人创造了精灵矮人的世界,有些人创造了狼人吸血鬼的世界,这些东西不一定真是他们凭空想象出来的,而是有这样的世界,巧合投影在了他们比较发达的意识中。”
方悯微微皱眉,不太相信地说:“有这么玄乎?”
“我跑委托的时候去找柳院长问过,柳院长的猜测跟韩杰基本一致。她在灵魂中收纳的那个梦境领域,就会时不时投影给她一些理解不了的怪东西。”
方悯托着下巴想了想,问:“那这和章心雨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种异世界在梦境的投影,也是有其指向性的,又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随便梦到什么世界。章心雨从灵力范畴来讲,就是个普通人,这样的人最有可能被投影的异世界,就是和她自己有关的另一个平行时空。她这么清楚明白地梦见了她的老公变心,她一时冲动把老公灌醉切成了碎片,很可能说明有一个她的异时空同位体,也许叫张月亮,也许叫张星星,或者随便叫别的什么,真的做出了这个极端的选择。”
方悯颇感兴趣地看着她,说:“还真是名师出高徒,韩老师果然没白整天守着你。那你催她过来,是打算好好开导一下,劝劝她吗?”
“我肯定是要先检查她身上有没有邪魔的气息啊。她做了那样的梦,说明她的梦境是咱们这个世界的一个时空薄弱点。我跟韩杰最近都认为,邪魔应该是原本不属于咱们这个世界的异时空入侵者,人类的心思、情绪,是他们入侵这个世界的跳板。章心雨的性格这么激烈,她的梦境又有了漏洞,邪魔已经在她身边落地生根的可能性很大。”
这时余佳音打开门,探头说:“小老板,心雨说她快到了,我去门口接一下,接了之后带她一起上来。”
说完,余佳音就匆匆下楼。
不过出门等同学之前,她得先帮着一脸紧绷的十六夜纯接待一个刚进门的客户。
那客户偏偏还挺能耽误时间,表格上的项目填到一半,就开始偷摸打量十六夜纯,很快认出了这张也算红过的偶像脸庞。
余佳音脸上的笑容都快堆不住了,才算是勉强应付过去。
填好的表格刚整理完,迎客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玄关那里多出了一个穿着浅黄风衣、戴着红白条纹丝巾、茶色墨镜挡住小半张脸的年轻女郎。
她看起来很是局促不安,左右张望着,直到看见余佳音,才很明显的松了口气,快步挪过来摘下墨镜,站在了接待台前。
那明明是双很漂亮的杏眼,却周围微微发黑,里面布满血丝,顿时让她原本清丽的面容显得憔悴了许多。
她向着余佳音稍微躬了躬身,小声说:“不好意思,这次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说这些干什么?你这也算照顾我们事务所生意呢,来来来,我早给你安排好了,方姨正等着你呢,咱们一起去二楼。小纯,后面来的咨询客户,让他们在楼下稍等。”
十六夜纯点了点头,默默又拿出员工手册,低头背起了那些台词。
到了二楼办公室,章心雨坐在方悯对面,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膝盖前方,轻声说:“我的事情,佳音已经跟你们说了吧?我……是不是被什么妖魔鬼怪附体了?”
方悯侧目瞄了孟清瞳一眼,孟清瞳在身前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
她摊开桌上的已经写满的记录表格,又抽过来一张空白的,说:“邪魔说到底也是因心而成的鬼怪,心理的问题靠别人说是说不清楚的。章小姐,有些细节我可能还是需要问问你,希望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和隐瞒。”
章心雨解开丝巾,摘下来缠在手上,缓缓点了点头。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为你的丈夫压力过大的?”
“大约两个多月前,就是天气最冷的那段时间。”
方悯等了十几秒,意识到章心雨是那种问一句就说一句、多余的话不太爱讲的类型,只好又问:“你为什么会觉得他压力过大呢?”
“他看起来很累,是那种由内而外的疲惫。我拉他的手,他的手竟然比我都凉。我给他打热水泡脚,他睡前我还给他按摩,可……还是没什么用。”
方悯好奇地问:“那你觉得这压力是你带给他的吗?”
章心雨点了点头,说:“大学谈恋爱的时候,他身边就有同学说过,我太黏人了。我身边也有同学劝过我,说这样子很快他就会烦。我那时候不相信,我觉得相爱的人就是要尽量一直在一起啊。可那段时间我在地铁口那边等他,他见到我都会不高兴。他找的借口是天太冷了,让我在家等他就好。可我觉得能早二十多分钟见到他,我很高兴,我也不觉得冷。我就想跟他手拉着手一起回家。他觉得跟我说了没用,后面就不再提了。”
方悯转了两圈手上的笔,用尽量柔和的口气说:“章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你丈夫当时并不是找借口,他也是在心疼你。而他的压力应该是跟他在大企业上班有关。我能大致理解你的心情,过于在意就会患得患失,患得患失就容易把那些本不属于你的错误揽在自己身上,最后逼得自己疑神疑鬼。你猜测的这些事情,和你的丈夫开诚布公地谈过吗?”
章心雨的视线稍微抬起了一些,转移到了办公桌的桌面上,但依然没有看方悯,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地说:“刚和他恋爱的时候,我就说过,我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和他在一起。他那时候很高兴,说他也是。我觉得他的压力可能是因为我的时候,又提过类似的事情,他只让我别瞎想。
“我已经尽量不去瞎想了,可每天一大早,我把他送到地铁站,再到晚上我接他回家,这十二三个小时我都见不到他,听不到他说话,不知道他和什么人在一起、在做些什么事。家里空荡荡的,让我感觉都要喘不上气。
“他每周有一天休息,以前休息的时候,我也是整天陪着他。我对出去逛街、看电影、吃饭什么的,并不是很有兴趣,他喜欢干什么,我就陪着他。他玩游戏能玩上一天,我就切些水果、准备点零食在旁边看着。
“他也想过要教我,但我手比较笨,玩不太明白。后来我在旁边看的多了,他可能就烦了,他说我喜欢干什么就可以去干什么,不用总在旁边看着他。可是……可是我就喜欢看着他呀,他游戏打得很好,而且队友发挥不好,他也不会生气。他不想让我看,应该就是嫌我烦了吧……”
方悯揉了揉眉心,很认真地说:“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性,他是觉得你应该有自己的爱好,他在那里玩的高兴,你在旁边只是陪着他,他会觉得不好意思。你们两个有没有尝试过一些双人一起的游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