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恨憋闷许久之后,终于彻彻底底地畅快宣泄了一次。
而代价,就是除掉憔悴留下的这个巨大烂摊子。
韩杰知道这样出手会引发后续的麻烦,才会想要去虚空之中憔悴的主场作战。而孟清瞳不愿意他冒险,最后在这老旧小区中强行出手的结果,就是这片建筑的拆迁可以提前列入市政议程之中了。
一共只有三栋多层老破小的古旧社区,有两栋都被震成了危楼,想来已经没有什么修缮的必要。
反正这些东西有财政的专项预算托底,孟清瞳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对她来说更值得重视的,还是陆宁和方悯的伤。
那些在心脏中扎根生长,蔓延缠绕在几乎所有骨头上的细藤,一度被全典认为是蚀骨藤的本体。单凭这些带刺的藤蔓,蚀骨藤就能稳稳坐在第五页的位置,可见其危害之强。
那些藤条极细,上面的刺也并不算大。比起留下的伤口,藤条在里面移动摩擦时造成的剧烈痛苦,还要更可怕一些。
后患中真正最大的,还是那些藤蔓生长出来时,直接吸收消耗掉的,受害者身上的精气与血肉。
这一场劫难过去,陆宁看起来就像老了十岁不止。
章心雨稍微缓过口气,有了点劲儿,就挣扎着坐起来,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屋子,指尖轻轻抚摸着丈夫掌心的伤口,小声说:“陆宁,咱们回老家吧。
“回去,有你父母,有我妈。有他们帮忙,我们一起好好照顾你,你很快就能恢复的。等你好了,咱们在那边找个普通的工作,再不济,让两家父母帮衬帮衬,开个小店。到时候……咱们的宝宝应该也有了。我妈还年轻,还能帮咱们带一带。
“别再在这边拼了好不好?我不想一整天……有十多个小时见不到你,我也不想你那么辛苦,那么累,一直做你不喜欢做的事情。你知道,我这人没什么追求,我最大的愿望,在你跟我说‘我爱你’的时候,就已经实现了。”
陆宁还处于动一动就四肢百骸都疼的状态。
他想了想,有些不情愿地说:“咱老家那边太落后了,我的专业不好找工作,找到了,恐怕一个月也赚不了几千块钱。”
警报刚一解除,乔穆就心急火燎打来电话,确认林丝丝没事之后,说什么也不敢再让母女俩在这儿多待,开车过来接人,差点把轮胎跑冒烟。
这破烂屋子的两个主人都还不能动,孟清瞳只好代为送客。等跟林丝丝和小兔告别之后,她溜达过来正好听见陆宁的话,就往旁边一蹲,没好气地说:“行了,别跟你老婆犟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有情饮水饱,只要你能不苦不累,好好养身体,她围着鹿皮,跟你到山洞里吃生肉都愿意。
“以后感情的事儿多顺着点儿她,多听听她的意见。她虽然有些想法比较极端、偏执,但你得相信,她对你的爱真的非常强大。
“想想刚才邪魔的攻击,你躺下了,方姨躺下了,她没有半点儿事。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那个邪魔,攻击的是人心底的情伤,你其实一直在隐隐约约地担心,怕章姐是因为感激,并不是真的爱你。你还始终记着当初追她不成功时,留下的那些伤痛。
“这次之后你总应该认清了吧?只要有你在她身边,她心里所有的伤口都好了。你现在能理解,你在她心里有多重要了吗?所以以后即使你嫌烦,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了,她这辈子赖定你了,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章心雨稍微有点红脸,伸手轻轻拽了拽孟清瞳的袖子,很担心地问:“他被邪魔折腾成这样,普通的医院能治吗?我带他回家休养的话,需要注意些什么?他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他如果一直这样不能动,我记得有家科技公司新出的,说是能辅助残疾人行走的外骨骼,我是不是应该去定一台啊?”
看她担心到脑子里开始乱想,孟清瞳赶忙拍拍她的手:“没那么严重,身体上的伤口都是小事。我家老韩正好在这儿,看看他能不能帮点小忙,恢复得快点。
“至于他被抽走的那些血肉精气,反正吃好喝好,休息好,最多一年半载也就恢复过来了。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哎,就当动了个手术,伤了点元气,问题不大,估计都不影响你们要宝宝。”
韩杰过来站在孟清瞳身边,垂手搭在她肩上,微笑道:“她凡事总喜欢往最坏的情况考量。你丈夫身子骨结实,底子好得很,又有你这样全心全意待他的贤妻悉心照料。一会儿,我让清瞳发个方子给你们,内环区随便找一家灵术材料商店都能买到,东西也不贵。照着那个处理,最多三两天,保证你再见到一个生龙活虎的丈夫。”
韩杰嘴里说着这些话,垂在另一侧的手指微微动作,一缕缕精纯灵力悄无声息地渗入到陆宁的三魂七魄。
这些浓度极高的补益,以陆宁的体魄,确实需要两三天才能初步消化吸收。
同时,他又在神念中给孟清瞳交代了一声,叮嘱她随便找几样便宜材料,要口服无碍的,凑出三天一个疗程,交给章心雨便是。
孟清瞳一做这种助人为乐的事就情绪高涨。眼见着出租屋烂到不能住人,两口子一时半刻也无家可归,当场又提议说:“章姐,我看你怎么都不会放心老公的状态,这屋子已经住不了。你们回老家之前,干脆就在我们事务所对付几天吧,也方便我们观察一下他的恢复状态。”
章心雨有些为难地低下头,小声说:“不太好吧,我们夫妻……这次已经麻烦你们好多了。”
“这就见外了不是?你是音姐好朋友,拐拐弯儿,咱们也算是熟人嘛。你过意不去的话,在事务所住的这几天,帮音姐干干活,帮方姨整理整理资料,就当付房租了。回头生了宝宝,让他认我当个干妈。”
章心雨抬手捂住嘴,噙着泪用力点了点头。
安排好这夫妻俩的事儿,孟清瞳放下一半的心,起来晃荡到沙发边,弯腰望着脸色还有些发白的方悯,轻声问:“方姨,你还好吧?”
“我知道你这丫头又在好奇什么。我承认,我有过一段挺伤心的往事。甚至可以说,我下定决心想把灵识这一系的秘术努力钻研、发扬光大,洗刷掉禁术的污名,都是因为当年的他。但更多的我不想说。你今天也看到了,这臭草藤子戳破了我的老底,让你看了这么大个笑话。这伤……还没好,兴许再过上一百年也不会好,他啊……大概是要一直在心里陪我到骨灰盒去咯。”
方悯露出一个酸楚的微笑,抬起手拍了拍孟清瞳的肩:“你爱的人支持你、认同你,眼里只有你,还能一直陪着你,这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好好珍惜吧。”
孟清瞳知道不好再继续打听,只得把压不住的八卦好奇心转到了另一个人身上:“方姨,黄阿姨这么久了也一直是单身,她当年不会也为情所伤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