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对对,唉,瞧我老糊涂了,我还没……”孟诏平的话头突然断了,听筒里安静了一会儿之后,传来一声明显没有克制住的抽泣。
孟清瞳的眼眶也酸酸胀胀的,但她还是努力平稳口气,尽量语调轻松地说:“爷爷,快点儿啊,我这等着定导航呢。我们再不出发,可就要赶上早高峰了。”
“好好,爷爷这就给你说地址。你们别慌,慢慢开,路上小心,一定小心啊!”
挂断电话,设好导航,孟清瞳靠在椅背上,望着车窗外的天空,怔怔出神。
有了地址,韩杰让钧天开启全自动驾驶,扭头道:“倒是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过了心里的坎儿。”
孟清瞳抬起胳膊挡着眼,想着刚才听筒里那一声苍老的抽泣,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不然……还能怎么样呢?那真是我亲爷爷,他都那把年纪了,难道我还非要跟他矫情拉扯个几年,等老人家身子垮了,我再凑巧出个差,没赶上最后一面,去灵堂里哭着改口吗?我才不干那种让自己后悔,对别人也没半点好处的事。”
“你能想通,那自然最好。”
“其实也不难,我这辈子最想要的不就是亲人吗?哪能一直跟自己闹别扭。这样预演一下也挺好,省得等会儿见了姥姥,我再叫不出口。”
酒店的名字已经有了,以韩杰目前的人脉,需要的情报,自然很快就轻轻松松拿到。他在神念中先过了一遍,轻声道:“你姥姥的个人信息,要先看一下吗?”
“这么快就查到了?”
韩杰点点头:“你爷爷随行带的都是男丁,酒店里和他同时办理入住的两位女性,其中一个才三十三岁,总不可能是你的姥姥吧。”
“那你跟我说说吧,我不想看那冷冰冰的资料。”
“你姥姥叫苏叶,今年刚六十岁,比你爷爷其实小不少。你姥爷去世很早,在你母亲被认定为失踪后,她就跟着你小姨,搬去了西鼎区。你小姨夫是那边的人。这么看,你爷爷能这么短时间找到她,应该是费了大功夫的。”
“她……大概长什么模样啊?”
“证件信息应该是没有更新,照片看起来应该是她四五十岁时候的样子。要我说,你的眉眼五官其实跟她更像一些。”
听到这儿,孟清瞳还是没忍住,把资料往自己手机上也要了一份,对着那证件照看了起来。
的确,单论长相,苏叶和孟清瞳,至少有七分神似,颇有几分隔代遗传的奇妙感觉。
“跟她一起来的,叫许瑶瑶,是你母亲的妹妹。她丈夫是西鼎大区特兰诺斯集团的高管,叫舒特·劳伦斯。不过可能他们两个是丁克,你目前还没有这边的表弟表妹。”
孟清瞳放下手机,在脑海中想象着把证件照上的模样变成真人,即便依旧缺乏真实感,仍让她的心情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快到目的地,她忽然蹦出一句:“没想到他们来了这么多人,我只想接爷爷和姥姥去咱家啊,最多加个小姨,这要怎么开口?”
韩杰扫了一眼车后面,笑道:“简单,就说车上坐不下。”
“他们自己又不是没车。”
韩杰挑了挑眉,淡淡道:“他们不走运,车今天都坏了。”
以韩杰的本事,能把一辆车弄得像法宝一样好用,当然也能把一辆车弄得像被法宝砸过一样不能用。
所以,最后坐在这辆钧天里一起往家开去的人,就只有孟诏平、苏叶,和看起来不是很情愿把丈夫扔下的许瑶瑶。
孟清瞳自己都有点意外,明明一眼就能确定,这绝对是自己的亲姥姥,可不知道为什么,想喊的话始终喊不出口。
下车跟他们见面的时候,气氛感觉上也有点尴尬。
硬要说哪里不对劲的话,也许是跟着两个长辈一起来的其他人,都对她和韩杰表现出了明显的畏惧感吧。
包括陪着一起上车的许瑶瑶,临别前还听她老公在耳边低声叮嘱了些什么,之后看孟清瞳和韩杰的眼神,就一直带着一种隐隐约约的敬畏。
相比起来,反倒是孟诏平的表现最为自然,眼底流露出的,是纯粹的见到孙女的喜悦。
嘘寒问暖,闲聊了几句之后,孟诏平像是唯恐车内太过安静,会让孟清瞳觉得尴尬,又开口说起了之前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刘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就在新年之前不久,老刘头因病去世了。
孟诏平总感觉老刘头当年一定是知道了什么,还费尽心思,从老刘头的家人那里买来了老刘头留下的所有遗物,这次过来,还特地带上了,就放在孟家开的车的后备箱里。
可惜车被韩杰弄坏了,只能送两位老人回去的时候再拿。
说到这里,孟诏平的表情忽然变得凝重了几分,语气又多了几分孟家族老的威严。
“关于十八年前那个雨夜发生的事儿,我也发动了很多人在帮忙查。那个穿黑袍的畜生,兴许是没想到会有人倒查这陈年旧事,终究被我挖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我可以断言,那人……必定和鼎神教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