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孟诏平就已是家族中的龙头,积威至今,下令办的事,孟家的人自然不敢怠慢。
这一次,他从本家分家整整调用了几百号人,目标时间段拉长到孟显文死前十八个月,把所有能找到的记录全部彻查了一遍。
乡镇两级的农时气象记录中,他们找到了几场大雨的准确时间。
镇医院的相关记录中,找到了许丽丽用化名建立的孕妇档案,能看出,她原本的计划是打算在自己的工作单位悄悄分娩。
根据档案中记录的预产期,锁定出事的时间并不算难。而在预产期的九个多月前,恰好能找到和影像中相似的另一次极端天气。
在这一前一后的两个时间点里,洛川镇上恰好发生了同样的事件。
那就是鼎神教各大分支之间的互访活动。
其实类似的活动,在各地区的中心圣堂都会以固定间隔举行,主要目的是为了各派别间的思潮交流和一些需要商讨的宗教事务。
而在这两个时间点中,到访洛川镇与当地天启教派进行互访的,是同一个分支——神恩教派。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可以作为旁证的巧合。
那就是老刘头在精神失常发疯之前,恰好是从天启教派转投神恩教派的信徒。
如果不是靠着教友的接济,他也很难在村子里疯疯癫癫地活这么多年。
孟家人口众多,镇上的信徒里自然也有亲戚。早年的记录还有纸质留底,这些东西不是什么机密,即使是圣堂的管理者也没放在心上,孟诏平不费什么事,就复印出了想要的底档。
最终确定,神恩教派的来访团两次下榻的酒店,都在洛川镇医院附近。
综合这些搜集到的情报,孟诏平理所当然怀疑,害死自己儿子儿媳、让孟清瞳成为孤儿的黑袍人,一定和鼎神教有关。
但具体是不是应该锁定在神恩教派上,还不是太有把握。
他始终觉得这里面好像有哪里不对,以他这么多年丰富的人生阅历来判断,即使这里面掺杂了很多超自然的、普通人难以理解的力量,但归根结底,这应该是一个布局非常长远的谋划,事前一定会做很多认真的准备。
仅靠两次来访的时间就匆忙行动,会不会太草率了?
所以老爷子现在怀疑神恩教派的来访团,很可能只是具体的执行者,为的是方便在事后撤离,不必担心追查,而之前如果有什么暗中准备筹谋,必定要有长期居留在附近的人来慢慢观察执行。
他觉得,天启教派应该也脱不开干系。
有了这层认知之后,孟诏平当机立断,把家中所有和教派关系比较深、来往比较密切的人,找了各种由头暂时打发出去,远离了本家的核心。
至少,要让他们再没机会接触孟家中心的那个灵阵。
查出的这个结果,孟诏平并没敢在家里公布。除了他本人之外,仅仅为了以防万一,将这些告诉了自家在灵安局工作的一个孙辈,叮嘱他,如果这几天出了事,就托他来把这些告诉韩杰。
幸好,布局的人大概觉得一切都已经过去很久,不需要再留意这边,孟老爷子这趟总算还是平平安安地到了。
说到这里,孟诏平又提起了已经被他看作亲家的苏叶的异常,颇有些为难地说:“照理讲,小瞳刚刚认的亲人,我不该在背后说人家什么。小苏呢,我也能看得出来,确实是个好母亲,应该跟这件事没有半点关系,可她那个小女儿,我稍微查了查,觉得……没办法放心啊。”
韩杰挑了挑眉。他本都已想好该托谁帮忙查查那两口子,没想到老孟这边,做事倒是挺有预见性,便问道:“那夫妇俩可有什么问题?”
“他们两口子都是西鼎大区神恩教派的高层。那个舒特·劳伦斯,不光是大财团特兰诺斯的高管,还是神恩教派大神官古林特·劳伦斯的亲弟弟。刚查到这些的时候,我甚至怀疑小苏和她女儿根本不是自愿离开洛川镇的。毕竟,当年案子里登记的许丽丽是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这做亲妈的,难道不该留下找一找吗?可都还没两个月,他们一家子就都搬去西鼎区了。要不是小苏偷偷藏下了大女儿的一些贴身衣物做个念想,我这次想给小瞳妈妈弄个衣冠冢都难啊。”
韩杰略一沉吟,道:“你这次回去之后,所查到的事儿,可以大张旗鼓公开出来了。让你们孟家的人都知道。倒也不必特地宣扬,但一定要让所有知道的人,都知道你已经把这事告诉我了。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冥婚的时间定下来,告诉清瞳一声,我会陪她一起去,你可以把场面弄得大一些,邀请的人……也不要有什么局限。”
孟诏平眯起眼睛,心下了然,双手扶着拐杖,沉声说:“行,我这张老脸,在洛川镇方圆几百里内多少还有点分量,请几个圣堂里的祭司,应当问题不大。”
韩杰点了点头,又正色道:“此事之后一切相关,都不许你们再查,将来若有结果,我必定会给孟家一个交代。你应该知道,这里头的风险不是你们一家承担得了的,清瞳好不容易又有了这些亲人,得而复失,对她来说未免太过残忍。”
孟诏平垂下视线,抬手揉了揉眼角,微笑着说:“还好,亲家年纪还轻,我这土埋到半截脖子的人,能赶上在你们婚礼露个脸儿,就已经知足喽。”
韩杰淡淡道:“在那灵阵正南十丈外,腾一间屋。你白日里去哪儿都无妨,晚上就在那屋子里睡。冥婚观礼之日,我会再给你做些布置。”
孟诏平略感愕然,跟着有些惶恐地说:“韩仙师,老头子怕受不起啊。”
韩杰微笑道:“你嘴巴严些,只管消受无妨。切莫忘记,我这只是为了让清瞳能多喊你几年爷爷。”
孟诏平正想再出言感激几句,孟清瞳忽然神情古怪地走了过来,看起来,就像是正好端端逛着街,忽然有人跑到面前蹲下拉了一泡,还不脱裤子。
孟诏平吓了一跳,赶忙撑着拐杖站起来,担心地问:“怎么了?小瞳,是和姥姥说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吗?”
孟清瞳摇摇头,很不爽地对韩杰说:“我们正聊我妈的事呢,莫局长忽然打电话过来,让我转告你一个消息。他没敢打给你,估计是怕你听了生气没人哄,发起飙来他们拉不住。”
韩杰颇为疑惑地皱起眉头:“什么事?”
“蚀骨藤大闹了一场的那家事务所,那个姓翟的律师,说咱们动用灵术师的超能力公报私仇,对她和助手造成了严重的身心伤害。她去警局报了案,还到法院向咱们提出了高额赔偿金的附加民事诉讼。离谱的是,法院的小姐姐还受理了。”
韩杰微微皱眉,不悦道:“莫君鸿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