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特往后退了一步,深邃的眼窝都没掩饰住里面闪过的惊慌:“韩先生,那只是很一般的预防性调查,我总要确定,我的岳母不是受到什么莫名其妙的人的欺骗。”
韩杰冷冷道:“那你能不能再解释一下,孟老爷子专门为我拿来的东西,我只是叫你们帮我跑一趟酒店拿过来,你们为何私自在后备箱边,把袋子里的东西检查了十多分钟,还从里头偷偷取走了些什么?”
许瑶瑶当即瞪大眼睛反驳说:“哪有的事儿?我可什么都没动!”
舒特扯了扯唇角,强作镇定说:“韩先生,我和太太确实在你的后备箱旁边聊了会儿天,可能你的行车记录仪觉得我们做了什么。当时我只是在犹豫要不要和太太一起跑这一趟,那袋东西是孟老先生专程带来要转交给你的,和我们能有什么关系呢?说我们从里面拿了什么,也太可笑了。我愿意随时接受你的检查,事实上,我没有从那袋子里取走任何东西,只是因为它比较沉,我确实好奇,往里面看过几眼。”
其实说这几句话的时间,韩杰的神念已经把两人身上携带的东西扫过了不止一遍,确实没有什么东西像是从那笔记本的封皮里取出来的。
以老刘头疯疯癫癫的精神状态,他留下什么有价值线索的可能性太小了,韩杰也更愿意相信,舒特翻看袋子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但韩杰好奇的,就是舒特到底在防什么万一。
十八年前的旧事,难道真会和他有关?
韩杰想了想,笑道:“两位这么匆忙,还真是让我有点意外。本来还说请你们一起上去吃饭,我好请教一下二位,这段金玉良缘当初是怎么结下的。”
许瑶瑶像是应激了似的,提高音量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算辈分,你不过是我外甥女婿,有你这样问长辈话的吗?”
舒特搂住许瑶瑶拍了拍肩,满脸堆笑地说:“韩先生,我是个很庸俗的男人,瑶瑶即使到现在,依然是个美丽的女人,我被她的魅力迷住,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我很感谢鼎神,我相信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我们酒店还有东西要收拾,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好好聊聊吧。我也很好奇,你和孟小姐之间的感情是怎样萌芽的。那……我就和瑶瑶先走了,再见。”
苏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犹豫一下,又缓缓闭上,只是抬起左手摆了摆。
许瑶瑶有些难过地盯着母亲看了几秒,毅然转身,踩着咯咯哒哒的高跟鞋,拉着丈夫一起走掉了。
韩杰望着那两人背影消失的地方,忽然问道:“你女儿女婿都是神恩教派的重要人物,你为何没有信他们那一套?”
苏叶的笑容显得十分苦涩,一边转身迈开步子,一边说:“神如果真能保佑我,丽丽就不会失踪,不会……落到这么一个凄惨的下场。神如果从来都不肯保佑我,那我信他干什么?”
韩杰又问道:“你见过那边的大神官古林特么?听说,他是舒特的亲哥哥。”
“瑶瑶的婚礼上见过一次,后来陆陆续续也有几回,但都没怎么说话。我不信教,他们几个人聚在一起的时候,聊的东西我也没有兴趣。如果不是瑶瑶还会喊我一声妈,我都觉得自己在那栋大房子里已经变得透明了。到处都是神的画像,到处都有神在张开手,撒下拯救世人的光,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神到底救了什么。还好,以后……应该也不需要知道了。”
上楼的时候,韩杰在心里盘点了一番。
除去阿尼尔这个仍躺在病床上、没有脱离生命危险的渠道之外,想调查鼎神教内部的信息,当前最可靠的目标居然只有章心雨的妈妈。
在高速发展的大信息时代,很难有什么组织在具备如此广阔的群众基础的前提下,依然能把内部的秘密保护得滴水不漏。
识海中那几乎可以说是包罗万象的信息聚合体,里面所含的与鼎神教有关的情报,甚至都达不到管中窥豹的程度。
大量充斥在网络上的谣言,反而起到了真伪难辨的保护色作用。
人人都能做媒体的数字时代,能把网络曝光度控制在极低位,对于这样一个世界性的宗教来说,其实相当可怕。
鼎神教也有类似于虚灵真界那样的网络交流平台,但门槛很高,限制很多,不真刀真枪在大圣堂里熬出个两三年的资历,都不够格在那个平台注册。
更关键的是,韩杰自己也颇为茫然。
他要查的和鼎神教相关的事儿,一个是黄音的母亲黄默,一个是害死了孟清瞳父母的那个黑袍人。
后者是十八年前的旧事,前者更是不知道要古老到什么年代去,哪是随便找个信徒就能打听出来的东西。
等韩孟庄的事情尘埃落定,他都想把东鼎的状况稳住,带着孟清瞳跑一趟西鼎大区。
舒特夫妇对他的诡异态度,八成和那位大神官古林特脱不开干系,也许,能找到什么和十八年前有关的线索。
饭菜很快就张罗完毕,孟诏平兴致颇高,孟清瞳也觉得确实是件高兴事,就开了一瓶红酒,四人表情各异地共同举了一杯。
吃着吃着,手机震了震。
韩杰低头看过去,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消息没再通过孟清瞳中转,直接发给了他。
翟律师果然并不意外地故伎重施,各大平台小作文、小视频齐头并进一起开刀,脏水泼得有理有据,生动地勾勒出了两个勒索钱财不成,以超能力伪装成邪魔来袭,将弱女子害成重伤的恶霸形象。
这种纯粹的恶意造谣,当然不是什么难处理的问题。
让韩杰眉心微拧的,是莫君鸿在最后标注的另一句话。
翟律师和她的助手,连同那位受理了民事诉讼的女法官,在这些信息发布之后,就都突然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