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瞳有些恼火地捶了一下地。
肃隶背后果然还有个邪魔。如果这蠢蛋是玩偶，那邪魔才是玩偶背后的人。
韩杰拉起她，宽慰道：“不用太往心里去。这种藏头缩尾，到最后都不敢现身一次的邪魔，必定不是你我的对手。”
孟清瞳撇了撇嘴：“所以人家挑衅的是我呀。我还得再更厉害一些才行，以后，起码不能让这种在你面前都不敢现身的家伙冲我放狠话。”
虽说对方早已经一溜烟跑了，但劳伦斯家那个庄园作为邪魔长期盘踞的基地，显然还有其调查价值。
韩杰也想以这个借口，名正言顺地再在这边耽搁一会儿。
万一回去得太早，舒特动作太慢，西鼎还没被解决掉，被兜着的灵气还没放出来，情况岂不是很尴尬。
孟清瞳隐约能明白他的心思。
到了庄园那边，她像模像样地通知了附近灵安分局帮忙的人，去检查了一下他们剿灭那些逃亡玩偶的结果，又让他们叫来消防队灭火清理废墟。
韩杰一个人几分钟能搞定的事，她硬是在各种流程上磨蹭了近两个小时。
算一算，舒特就算自驾赶往中心城，这会也差不多能到了。
韩杰看着大队人马在废墟那边做着并无多大意义的清理工作，莫名觉得有些心虚，轻声道：“是不是拖延得太过了点？”
孟清瞳很贴心地为他找好了理由，笑着说：“咱们回去早了，舒特被你吓到不现身怎么办？等大神官求援，咱们再往回赶。反正以你的速度，咻的一下就到了，不怕他能跑掉。卧室那边不剩什么，地窖这边清理好了，咱们去看看吧。”
庄园值得在意的点，一共就那么两个。
那间主卧室是在二楼，在强大的火力覆盖下，不管什么线索也都从人间蒸发了。
但那间地窖挖得颇深，上方的建筑废墟清理掉后，起码能看到残余的几处还没化成弹坑的角落，零零碎碎的、烧焦的、扭曲的人偶肢体，洒落的到处都是。
韩杰捡起一只勉强还能看出形状的胳膊，凝神向细微处感应。
如果这只是一种作假的障眼法，在他这种感应能力下，必定会现出原形。只要破解掉邪魔留下的术，这肢体就还有可能变回受害人原本的残躯。
但随着细致深入的观测，他惊讶地发现，这条胳膊就是真真正正的人偶，哪怕观测已经细致到了比原子还小的层面，这东西的材质，在识海中对应检索出来的名字，依然是黄杨木。
他必须把自己的能力发挥到目前的极致，在接近构子的层面上，才能略微感觉到一丝异常。
他隐隐约约发现，构子形成的序列，其实可以大致分为三种：组成实质的物构子，组成量子的能构子，和组成了空间、时间、一切转换、记录与表达的信构子。
这条小小的、烧得焦黑的木质胳膊，其实彰显了对方极其可怕的能力——物构子的序列转变。
如果给这种能力做一个大众比较容易理解的定义，那就是现实层面上的点石成金。
不是从矿石中提取出蕴含的金子，也不是通过什么复杂高深的物理手段生成金元素，而是，直接把石头变成金子。
韩杰当然知道邪魔的能力不可能毫无限制，兴许还要满足什么苛刻的条件才能使用，但真正与这对手作战的时候，一定得千万小心。毕竟一旦对方成功施展出这个能力，身体变成人偶，就再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把推测出的这个情报很严肃地叮嘱给了孟清瞳，因为最有可能被这个能力针对的，就是她。
韩杰甚至怀疑，先前孟清瞳夺取肃隶真名的时候，那场精神上的攻防战，其实远比他们以为的险恶得多。
如果孟清瞳的想法不够坚定，兴许现在已经变成了又一个人偶。
孟清瞳郑重其事地记住了这个情报，抓紧时间用万魔引观测这里残余的邪魔气息。
结果让她有些沮丧：“好奇怪啊，所有能察觉到的气息，指向的都是肃隶这个真名。这家伙背后真的还隐藏有另一个邪魔吗？该不会它并不傻，只是被那些导弹炸懵了吧？”
韩杰沉吟道：“还记得虔虑吗？从头到尾，咱们也只能感应到它的气息和真名，躲在它背后的那个庞然大物，咱们不是一点信息也没捕捉到么？借着其他邪魔掩饰自己踪迹的情况，咱们也不是第一次遇上了，不要急。只要它敢再来找咱们，定叫它有来无回。”
孟清瞳点了点头，又说：“此外，我还在角落发现了一些残留的阵法痕迹。按我的观察，曾经在这里造孽的那个连环杀人狂，应该还是个灵鬼系的邪修。如果这家伙变成邪魔之后，还保有一部分自己的意志，那可能……这些受害者的魂魄还在他手上。”
她有些不甘心地捏了捏拳头：“为什么这这世上会有人以别人的痛苦为乐呢？”
韩杰沉默片刻，缓缓道：“人心本就是不可直视的深渊，既然能爬出各种各样的邪魔，自然也会变成披着人皮的恶魔。”
“世界变得越来越好，这样的人会不会变得越来越少？”
韩杰并不会有这么乐观的想法，但他看着孟清瞳亮晶晶的眼睛，还是微笑道：“当然会。”
两人又在废墟里勘测片刻，孟清瞳估计时间应该差不多，考虑到也许会有一场恶战，灵力还是节约一点的好，就劝韩杰招出小黑，坐着往回赶去。
路程过半，古林特那边终于传来了警讯。
西鼎北侧，由特种部队强化警戒的防区，出现了又一个舒特·劳伦斯。
舒特集结了大量追随者，在军方的刻意掩护下，轻而易举地来到了鼎卫区深处。
他没有选择去找那个可以解除大阵的枢纽，而是以极为夸张的方式，直接向护鼎大阵展开了进攻。
托西鼎大区极其发达的传媒业的福，韩杰和孟清瞳坐在小黑背上，就能通过手机，看到第一线记者在直升飞机上实时传输过来的画面。
画面中的的舒特悬浮在高空，穿着大神官同款的雪白教袍，一头金发灿烂得仿佛能自己发光。
他没有使用任何灵术，在他的背后，有一尊极其巨大、快要与镇魔鼎齐腰的神像。神像当然并非实质，但撒下的光辉却是真真切切的能量。
那不是灵力，又不像是纯粹的愿力，很可能是舒特将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愿力改造之后的产物。
舒特做出动作，那神像会同步复刻，就像他此刻正穿了一件完全由精粹能量构筑的巨大战甲。
他开口说话，神像也会把他的语言转成响彻天地的广播。
孟清瞳听不懂，有些烦躁地看向韩杰：“他叽里咕噜说什么玩意呢？”
韩杰的表情颇为复杂，缓缓道：这家伙宣称神明给了他谕示，镇魔鼎已经因为人心的堕落而腐化，说这些年邪魔出现得越来越多，镇魔鼎就是罪魁祸首。只有把世上所有的镇魔鼎全部消灭，人类才能取回被夺走的力量，压制这些扰乱世间的邪魔。”
孟清瞳无奈地说：“有灵气涨潮这个背景，他的话还挺有说服力的。”
韩杰苦笑道：“这个神像也很能糊弄人。他主要依靠的是愿力，发动这么强力的攻击，力量还在不断增长，说明至少在中心城里，支持他的人正越来越多。古林特那种传统保守的大神官，斗不过他。”
“那咱们要不要加速赶回去啊？我看西鼎顶多再撑个三五分钟。”
韩杰摇了摇头：“舒特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应该没想再逃了。也许他觉得，有西鼎市成千上万的人给他提供愿力，就有资格与我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