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向着无数时空泡放出投影与触须的浩瀚生命，终于真真正正地“注意”到了渺小的她。
随着对方那姑且可以命名为“注视”的行为，无穷无尽的信息像海啸一样冲击着孟清瞳的意识。
幸好，以现实中的状况来类比，孟清瞳当前只是因为一个突然被钻出的小洞而暴露出了自己的一部分，她的主体依然在时空泡的保护之下，界壁分担走了绝大部分压力。
可剩余的那些，依然难以承受。
识海在沸腾，她的记忆仿佛都要在这种冲刷中蒸发，时间的概念近乎消失，组成她思考能力的每一个基本单元几乎都被占据，让她在应对的时候只剩下浑浑噩噩的本能。
但深刻在她心底的、已经与本能无异的，是要帮助韩杰战胜魔皇的信念。
她像是个弱小的渔家少女，在狂风巨浪中，紧抓着暂时还没被撕成碎片的小船，在已经没有任何工具的情况下，绝望地用手去一次一次地打捞，试图找到所有米粒大小的碎片，来完成一个巨大的拼图。
如果苛求完整，那这将是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孟清瞳并不需要拼图的全部，她只需要看到，甚至是猜出拼图上最主体的内容就好。
时间的放大效应在这一刻成了她的优势，虽然她已经顾不上在意这个。
她无力去想自己距离成功有多远，只知道这样一个米粒一个米粒地堆积下去，她最终就一定会拿到她想要的。
那不只是一个真名，也是一个让她能够重新相信自己的证明——证明万魔引在她手上，只会是帮助韩杰的工具。
隐隐约约，孟清瞳好像听到虚空中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声悦耳的鸟鸣。
那不是应该出现在这种情景下的声音，却令她感受不到丝毫违和。
时空泡的界壁上突然出现了一股柔和的力量。
那力量并不能阻止持续冲刷着她的信息，但在接触到她的神念后，轻而易举地延伸到她的识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为她拓宽着识海的边界。
名为裂隙的虚空中，庞大的阴影挪动了一下。
它似乎是与另一团信息生命发生了摩擦，维度的界限因此而剧烈扭曲，跌落出无数已经枯寂的星云。
压力骤然减轻了许多，孟清瞳的效率瞬间提高，变成了湖泊中的远洋捕捞船，光是激起的浪花，就能带出无数宝贵的碎片。
不知道这难得的机会能持续多久，她恨不得把自己的灵魂都当做燃料，配合着早已在她心中盘桓的猜测，拼凑着即将成型的脉络。
然后，她看到了答案。
随鸟鸣而来的柔和力量消失了，时空泡的界壁轻微地震颤了一下，那个小小的洞以惊人的速度闭合，不容抗拒地将孟清瞳扯了回去。
她的神念刚刚消失在壁外，时空泡上就下起了一场无形的雨，泛起无数无声无息的涟漪……
韩杰看着不知道第几次升上天空的舒特，打量着他周围已经损耗不少，却依旧坚韧无比的愿力之铠。
再这样继续用大恨硬斩下去，似乎会得不偿失。
没了荒寂的加持提升，其他心剑的杀伤力用来对付魔皇稍显不足。
而如果用术法辅助攻杀，就有一个很尴尬的问题摆在他的眼前——他以前太过于依赖大恨，逮住魔皇就是细细切作臊子，追杀了对方这么多年，就没怎么了解过魔皇在术法上的弱点。
有种游戏里BOSS已经被反复刷了几十遍，图鉴里“弱点”一项还是问号的美。
看着踌躇的韩杰，明明一直处于下风的舒特更加得意。
这次试探的结果看来远超他的预期，他的表情已经像是在说，看我下次怎么连本带利全赢回来。
这时，孟清瞳突然睁开眼，瘫软在小黑的背上。
昏过去之前，她总算是强撑着把最关键的信息，传给了韩杰。
韩杰还没有使用刚拿到的真名，舒特的脸色就已经变得非常难看。
原本包裹在他身上的愿力铠甲，迅速膨胀成巨大的神像，转身就逃。
韩杰收起大恨，同时拿出赤怒和泣血。
两把心剑，瞬间在空中交织出血与火的轨迹。
极速压制与神魂冲击双管齐下，舒特疲于应付之际，一记顶级灵法“幽寂冰凝”，从他灵魂最薄弱处爆发。
三重叠加，彻底封锁了舒特的所有行动。
韩杰抬手，夜悲的星月剑光自下而上冲天而起，从重重愿力的包裹和舒特僵直无法行动的身躯中，准确地剔出了一块小小的碎片。
旋即，天劫之锤重重砸下。
一次、两次、三次……一直到所有被凝聚的愿力全都消散开来，那小小的碎片被彻底灭杀，韩杰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残留的杀气太过浓郁，他回到小黑背上时，正在用愿力帮孟清瞳回复的古林特都下意识摆了一个防御的架势。
韩杰把孟清瞳抱进自己怀里，淡淡道：“回去吧，你要指挥收拾残局。我们两个需要休息。”
即便又剿灭了一个魔皇的分身，韩杰的神情却不见半点轻松。
因为先前孟清瞳交给他，并由他通过实战验证了的真名，是“信仰”。
这个真名让他既感到困惑，又有些忧虑。
困惑的是，按照他曾经的记忆，魔皇的确通过各种手段聚敛过凡间的追随者，但他主要依靠的还是邪魔部下，这与他在这个世界的行径大不相同，也和“信仰”似乎不太沾边。
难道时代变迁，邪魔们大幅增强，魔皇连自己的真名都能通过手段变化了吗？
而让韩杰感到忧虑的是，以如今鼎神教遍布世界各地的规模，和这次舒特调动愿力与他作战收到的奇效，魔皇最终现身的那一次，必定能将信仰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他如果继续依靠从相性上被完全克制的大恨，可谓是占尽劣势。
比起那些长远的烦心事，更让他不悦的是，怀里这个到了关键时刻又冒死莽上去的傻丫头。
要不是检查一番，发现她只是极度虚弱，识海还莫名拓宽了数倍，可以算是因祸得福，那非要等她醒来狠狠打一顿屁股作为惩罚不可。
但没想到的是，孟清瞳这一昏，居然一口气昏到了三月十五鼎神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