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多出了一双悬在天空的眼睛，能细致入微地看到这片土地的每一处图景。
西鼎市这个词汇似乎都与他产生了某种隐秘的联系，让他能看到这块人间的悲喜，听到这世界一角的呼吸，感受到时间在这里亘古流淌，不疾不徐，察觉到情感的起落，正在带来一阵阵信息的潮汐。
犹如一张无比巨大的膜铺开在他的识海，被点亮的这一部分，显得格外清晰。
他能用无形的手缓缓抚过，去感受哪里坚韧稳固，哪里单薄脆弱，哪里已经极其危险，濒临分崩离析。
这种极其奇妙的超脱感，让韩杰恍惚中觉得，莫非……这便是所谓的升仙？
赞歌唱罢，韩杰才从那种短暂的恍惚中清醒过来。
庆典当然还未结束，无人机群在夜空下铺开了韩杰的肖像，将在整个西鼎市彻夜巡回。
一辆辆花车从外围开过，继续高唱着神圣的赞歌。
花车经过的地方，狂欢随之开始，喷洒的香槟，飞扬的彩屑，尽情舞动的肢体，都在辐射着极有感染力的亢奋情绪。
孟清瞳收起翻看完的手机，脸上满是兴奋的潮红，连神念频段都顾不上用，在韩杰耳边大声说：“城市公告，每个圣堂都在发礼物，咱们要不要跟着去领啊？”
韩杰看了一眼时间，笑道：“咱们不去，一会儿去个更重要的地方，我有礼物给你。”
听到这话，孟清瞳眼睛里的星星亮得快要飞出来。她很明智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保持适当的神秘感，才能得到更多惊喜。
人群随着花车消散得差不多，韩杰走到大圣坛前，摘下墨镜，看向古林特。
古林特摆摆手，示意祭司、神官们先走一步，肩负起各自的职责。
他没有直接走过来，站在圣坛边缘俯瞰，而是从后面下去，绕了个大圈，站在了韩杰面前，带着些许遗憾的意味说：“其实如果你能在上面而不是当观众，能有更好的效果。”
韩杰笑道：“这效果已经很好了，多谢你。”
“该道谢的人是我。并不是所有能力大的人，都想负对应的责任。有你在，我会为这个世界感到庆幸。”
“我没那么了不起。和邪魔之间可以算是私人恩怨，保护世界什么的，只是顺带。”
古林特笑了笑：“我可以把这当成你们东方人特有的谦虚与含蓄。”
他看了孟清瞳一眼，回想起韩杰转述的孟清瞳帮上的忙，很诚挚地说：“你有一位很好的伴侣，我衷心的希望，神明能永远庇佑你们的爱情。”
古林特拉起袖子看了一眼腕表，还不死心地又问：“要跟我一起去参加大圣堂那边的活动吗？都是些教派的高层，只是露个脸，就能有很大好处。”
孟清瞳挽着他的胳膊暗暗使了使劲，显然是被“很大的好处”这个说法动了心。
但韩杰还是微笑着婉拒：“今晚我们在约会，约会就只是约会，不想牵扯别的事情。”
“好吧，玩得开心，明天见。”古林特干脆利落地告别，扶了扶头顶的冠冕，走向远处正在等他的队伍。
韩杰把墨镜递给孟清瞳，道：“收起来吧，用不着了。”
“不戴了？”
韩杰点点头，手掌一挥，在两人身边布下了障眼法，接着召出小黑，拉着她一起迈了上去。
“要去的地方很远？不在西鼎市里吗？”
韩杰点点头，道：“确实很远，出了市区，我就换用风雷翼。”
孟清瞳看了看小黑飞行的方向，低头摸出手机查了起来。
她对韩杰的世俗生活能力非常了解，在平安夜的约会带她特地赶去的一个很远的目标，一定有什么极特殊的意义，而且，必然是网上的热门。
很快她就查到了最可能的目标，遇见强大邪魔都能安安稳稳的心跳，不争气地越来越快。
但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默默收起手机，继续让发热的面颊被吹拂的夜风拥抱。
离开市区，韩杰抱起她，转为风雷翼。为了不打扰沿途的民众，他这次飞得很高。
午夜零点之前，高空中沉闷的滚滚雷声，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这里是西鼎大区西南边境最出名的卫星城——初月河，这里有全世界最大的拯救者神像。
雕像高三十多米，臂展也接近三十米，还坐落于七百多米高的鼎神山巅，加上近十米高的底座，的确是极其醒目的巨物。
平安夜的一项传统，就是鼎神像下的见证之吻。
世上没有比这座更大的神像，那，它当然就是韩杰心目中最适合的地方。
不想与下方的游客互相打扰，韩杰直接降落在了那巨大的底座上，障眼法并未撤掉，只是稍稍扩大范围，变成了一个隐秘的结界。
孟清瞳的脸已经红得发烫，她仰头看着神像舒展的手臂，仿佛在感受着那洒下的神恩。
她知道见证之吻意味着什么，这让她一时间甚至有些不敢去看韩杰的脸。
韩杰拉住她的手，柔声道：“清瞳，你昏迷的时候，为了安全，我为你梳理了一下识海。我知道你一直在担心什么，也明白了你一直在独自忍受的是什么。我不希望你这样，你应该对自己更有信心，至少也要像我相信你一样。
“我没有经历过俗世凡间的生活，很多事情我不懂，都在慢慢学。记得你曾经说过，没有经历过的选择，对我不公平。现在，我已经看过了这世上很多地方，认识了很多人，能让我依然如此相信的，还是只有你。我想，这已经够了。
“我要送你一样礼物，它会和那条项链一样，一直陪着你，让你不需要再担心自己未来可能对我有什么不利。”
韩杰取出心剑夜悲，虎口一捏，扯下了剑柄上的那弯小小新月：“这礼物塑造的样子，代表的，就是我的心意。”
随着他的话，那一弯新月在他的手上迅速变化，凝成一枚闪耀着莹润月光的美丽戒指。
他看着孟清瞳忽然盈满了泪光的眼睛，很是入乡随俗地单膝跪下，抬起她的手，为她缓缓戴上这枚戒指。
然后，韩杰站起来，低头望着她已经在掉泪的眼，轻声道：“零点了，清瞳，愿意在神像下，给我一个见证之吻么？”
孟清瞳狠狠抹了抹泪，带着花了的妆，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仰头献上了颤抖着的、柔软的唇。
她甚至顾不上去注意，此时此刻，她心剑的熔炉中，已亮起了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