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首歌唱完之后，麦格蕾塔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她瞟了一眼舞台上，犹豫了一下，走到范淼淼身前，压低声音说：“范局长，你知不知道你的救世英雄刚才干了什么？”
范淼淼的视线没有丝毫偏转，就那么肆无忌惮地牢牢锁定着韩杰，恨不得把他每一根头发丝都牢牢固定在自己的识海，好当做中午休息放松时的配菜。
等麦格蕾塔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她才不紧不慢地回答：“我的部下已经来报告过了，我知道他刚才做了什么。他在拯救你们北鼎市，整个北鼎大区，和这里常住的大几千万人。”
她笑了笑，语气中有了毫不掩饰的讽刺意味：“还是你觉得，事态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能靠虔诚的祈祷，感化那群想要干掉你的人？”
麦格蕾塔无力地垮下双肩：“我的神明啊，你知不知道外面死了多少人？”
范淼淼笑出了声：“不要把感叹词放在前面，显得你好像是在质问神明一样。死了多少人，神明不知道，但你我得知道。我要是你，就赶紧安排靠得住的人去收拾战场，也好分担分担我部下的压力。”
还好，麦格蕾塔虽然看起来惊慌失措，但该干的事并没有落下：“我已经安排人去做了。但尸体那么多，事情肯定瞒不住。”
范淼淼盘着手肘，指尖在上臂轻轻打着拍子，待悦耳悠扬的歌声过去，才在间奏中说：“为什么要瞒啊？那些阴谋破坏了镇魔鼎的人，现在又想破坏北鼎大区好不容易开始的秩序与安定，我们忍无可忍，才痛下决心反击，在韩老师的率领下，取得了全面的胜利。这……不是应该大肆宣传的好事吗？”
麦格蕾塔显然不认同这种说法。
但她心里也明白，以刚才事态的严重程度，他们这一方如果失败，死的人恐怕也不会少，而且，死后还会背上一些莫名其妙的黑锅，永远也洗不掉。
她绷着脸，提出了她无法接受的另一点：“这样对韩先生，是不是太不公平？”
舞台上的歌终于唱完了，韩杰和孟清瞳也跟着那些小偶像一起退去了后台。
范淼淼这才舍得把视线转到麦格蕾塔脸上，笑着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肯定觉得韩老师既然有这种实力，就应该把刚才所有露头的叛徒通通抓起来，由你们来进行审判，把真相公诸于众，给他们每个人应有的惩罚。这样，即使会有什么遗留的怨恨，也不会落在韩老师头上。”
麦格蕾塔很认真地说：“这样难道不是更好吗？你有没有闻到外面飘进来的血腥味？美妙的歌声，都已经快要安抚不住外面的观众了。”
范淼淼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只是你认为这样更好而已。
“首先，以你们北鼎大区现如今的混乱程度，想靠你设想的那种手段来平息事态，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不是小打小闹的冲突，这是两个阵营的战争。
“其次，末日四骑士现在才仅仅解决了第二个，谁也不知道后面两位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大家哪有空在这儿陪着你们玩那种和平时期的过家家游戏。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韩老师是个很怕麻烦的人。在他看来，把这些冒头的垃圾都砍死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他是唯一有能力出手的人，难道不听他的吗？”
麦格蕾塔望着后台的方向：“可他又不会留在北鼎市，他应该很快就要离开了吧？”
范淼淼用酸溜溜的口气说：“如果就他自己，说不定这会儿已经飞走了。但你没看他的跟屁虫还在旁边吗？他懒得想这些麻烦事，孟清瞳又不一样。别看那女人年纪小，她想事情密不透风，心肠又好，绝对不会丢个烂摊子给你，带着她家甩手掌柜撤退。”
麦格蕾塔还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而且还有满心的疲惫。
她本来就是因为觉得自己年老体衰，才从大神官的位置上退下来，想要安安心心颐养天年。
没想到，继任者黄音才放手折腾了几个月，北鼎大区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她亲自选定的那位年轻有为的守鼎人，也死在了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乱里。
但凡所谓的责任感稍微弱一些，她早就撇下这一大堆烂摊子，跑到随便哪个宗教浓度比较高的大区安心养老了。
连她自己都有这样消极的想法，她又怎么好意思奢求韩杰和孟清瞳这两个外乡人，能真的考虑到北鼎市的各种后续工作。
很快，在后台换装完毕的小偶像们又充满活力地来到了场上。
她们的下一首歌很欢快，非常具有振奋人心的效果。只是麦格蕾塔的内心被太多担忧所占据。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去后台当面跟那位孟小姐谈一谈，哪怕只能从对方口中得到一个敷衍性质的承诺，表示这几天都不会离开，她也能稍微打起精神，去处理联合管理委员会此刻一定已经堆积如山的各种问题。
可是，她又哪来的脸面去要求对方做更多呢？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这种话，只能是高道德标准的英雄对自我的要求。如果变成旁人的精神勒索，不免无耻又可笑。
麦格蕾塔叹了口气，一边欣赏舞台上的表演，一边绞尽脑汁去想，北鼎市如今这残破的班子，还能拼凑出一个怎样的重建阵容。
要不，干脆就遵循那句古老的东方谚语，不破不立，彻底砸烂了重来？
这时，后台那边升起了一道剑光，长虹般飞向北鼎遗迹的中心。
麦格蕾塔有些疑惑，不明白那两位在这种时候，跑到已经近似荒郊的地方干什么？
但当舞台上这首歌唱完的时候，她亲眼看到了答案。
一座巨大的由云构成的城堡拔地而起，在城堡的最顶部，立着一把几可通天的云剑。
范淼淼凑近麦格蕾塔身边，带着几分微妙的羡慕，低声说：“瞧见了吗？放手去收拾烂摊子吧，你的靠山给你把旗都竖起来了。”
在北鼎市的这一场表演，于弥漫的血腥气中，姑且算是顺利地撑到了结束。
伤亡的统计数字很快就到了麦格蕾塔的案头，几经斟酌之后，她没有选择公开。
焚化炉的浓烟在城市四周升起，被逼上了单行道的麦格蕾塔，不得不沿着这条肃清之路全力狂奔下去。
考虑到那朵白云变成的城堡不知哪天就会消失，麦格蕾塔恢复大神官职位之后，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参考西鼎和冰鼎两个大区的成功经验，对全区进行神像替换工作。
如果神明这个精神的寄托必须要有一个实际的指向，她此刻当然宁愿那个目标是韩杰。
后续工作展开的顺利程度，让她渐渐改变了之前的看法。尤其是北方赈灾工作迅速回到正轨，如果再晚上几天，按专家的预测，可能至少要多牺牲十几万人。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死是为了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