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武一怔,道:“哪来那么多的失礼?礼数搞这么多,哪还有时间干正事了?听说你这次还带了不少山民族人回来,正好我们去市里逛的时候,可以看看你们都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呼勒高恩总觉得这修士身上有种可怕的威胁,那种感觉就像头顶悬着雷霆,随时都可以劈下来,因此不敢怠慢,被许文武拖了出去。
飞往永安城途中,呼勒高恩小心翼翼地问:“圣人有云,礼不可废。咱们这里若是不讲礼数,岂不是会滋生僭越之心?到时礼崩乐坏,天下容易生乱啊!”
许文武嘿嘿一笑,道:“青冥以法治世,界主以德服人,不搞那些虚的。只要界主‘德高手重’,那就谁都翻不出波浪来。若有一天,界主德不配位,礼法再繁复又能有什么用?只会成为有心人排斥异己的工具,照样天下大乱。
我跟你说吧,就数那些跪得多的人里,反贼最多。”
呼勒高恩想要反驳,但忽然想到古修自述中的那些话,焉知这人不是卫渊派来试探自己的?
于是他不接这话茬,只是唯唯诺诺,随着许文武逛街。但逛着逛着,他就被琳琅满目的商品迷了眼,这也得买,那也得买,早忘了‘克己守礼、俭以养德’的古训。只是这古训是出自先修自述,其真实含义是要让别人觉得自己‘克己守礼、俭以养德’,是不是真这样,不重要。
一艘飞舟降在四圣书院山门外,李治从舟内走出,仰头看着‘四圣书院’几个气象万千、力拔山河的大字。这几个字,在李治初学书法时就惊为天人,此后每次重回书院,总能在这四个大字中看出新的体悟。
看了好一会,李治才收回目光,就见山门处格外热闹,数以千计的书院弟子换了干练短打劲装,正在山门内外修建阵法,看工程范围,这还是件大工程,不是一年两年能完得成的。
李治便向来迎接的一位儒生问道:“何师叔,这是在做什么?”
那儒生道:“衍圣公突然下了书令,命书院各位掌院会同各院弟子,在山门处加修稳固天地的大阵。”
李治又问:“这阵法如此宏大,威能绝伦,怎么修在山门处?书院里那么重地,都没有山门重要?”
儒生摇头:“我也不知。等你见到衍圣公,问他老人家吧。”
李治点了点头,便走入山门,走出规定的范围,才再行起飞,飞向书院内院。
片刻后,李治踏入春秋院,这里是书院中专门精研天下事的地方。春秋院正堂中,就有一幅大汤地域全图,是读书人心怀天下之意。
此时衍圣公就站在这张巨大地图下,仰首望着,仿佛是在打量神州大地。
“拜见师祖!”李治行了大礼。
“起来吧。”衍圣公随即召李治上前,然后道:“数十年励精图治,准备如何了?”
李治道:“治下民有一亿,练成甲兵百万,积蓄粮草,可供大军征战一年。”
“养望呢?”
李治稍微停顿了一下,方道:“南齐和纪国声誉最隆,南齐中已经有让齐王传位于我的呼声。不过大伯应该不会愿意。此时放眼大汤,弟子声望也仅次于卫渊而已。”
衍圣公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养望一事做得很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前面有个卫渊顶着,大汤暗手都在防着青冥。而天下人又不会忽视你,这已经得了圣人精髓。”
“多谢师祖夸奖!只是不知此次召弟子回来,还有何事?”
衍圣公递给了李治一份名册,李治接过一看,其中几个名字居然是自己熟悉的,赫然都是书院内的一代翘楚。
“这里面有一百零八人,合天罡地煞之数。登名之人,大多都是兵家弟子,熟知军事。你将他们放于军中,可从校尉、参将起步,指挥大军便能如臂使指。”
李治眼中光芒一闪,双手捧住名册,道:“难道……时机已到?”
衍圣公缓缓点头,道:“时机已至!”
李治的手竟然有些微微颤抖。
衍圣公道:“当今婉成公主乃是圣上侄女,也是先帝的嫡亲孙女。我已经与摄政王和齐王议妥,婉成公主将下嫁于你,作为正妃。大婚之期就定在下个月,你有什么事没做的,要赶紧谋划了。”
李治有些迟疑,道:“听闻这位婉成公主实际上比圣上还大,且性格暴戾,面首无数。弟子怕……误了书院大事。”
衍圣公看了李治一眼,缓道:“大局为重,私情只是小节。迎娶了公主,你将来才有可能逃过一劫。如今先帝嫡血中,合适的就只有这一位,应该怎么做,难道还要我教你不成?”
“弟子明白了。”
衍圣公脸色这才缓和,道:“嫔妃嘛,将来有的是,要什么样的没有?婉成公主想养面首,你也随她去,小不忍则乱大谋。你还有何准备不足之处?”
李治道:“此事实比预想提前了不少,是故弟子准备还不够万全。首要一点,就是部分新军需要装备,一部分精锐也要换装。而我镇山领内,军需产业规模不足,所产武具弹药还不足以供应全军。因此弟子准备前往青冥,采购一批最新的武器弹药,按照时下最新战法,再装备二十万大军。”
衍圣公沉吟了一下,便从后堂取出一个匣子交与李治,道:“这里面是一亿青元的存据,可凭此在青冥铸币总局下属的任何钱庄兑换。你且拿着,再多装备几十万人。有备无患,打起仗来,再多弹药都不够用。”
“多谢师祖!”
走出春秋院时,李治步伐沉稳,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万里江山上。至于婉成公主,只不过有些小小的不快,大婚之后,各玩各的就是了。
……
卫渊出关,推开窗户,就有温暖橙红的夕阳之光落入室内,洒下满地的斑驳。半天云霞如火,给万里河山涂抹着沉沉的红。
卫渊深吸一口气,再徐徐吐出。眼前景致如画,大道却是处处险峰,每向前走一步,都是十分艰难……有如此次闭关。
我太不容易了……卫渊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