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能火焰熄灭了。
奥金顿的废墟里,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
德莱尼人标志性的紫水晶被熏成了灰黑色,上面布满了裂纹。
格罗什蹲在一具圣光傀儡的残骸旁边,用战刀撬下镶嵌在核心位置的水晶碎片。
那东西还有微弱的光,在他掌心泛着金白色。
“破烂玩意。”他嘟囔了一声,把碎片塞进腰间的皮囊里。
皮囊已经鼓囊囊的,装满了搜刮来的战利品。
水晶、金属饰品、刻着符文的圣物,这些东西应该能换不少好东西。
格罗什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废墟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远处偶尔传来兽人的吆喝声,但隔着几条街,听起来模糊不清。
他选的方向是对的。
其他兽人都挤在奥金顿中央那片广场附近抢东西,他偏往边缘走。
人少,东西却没少。
下一栋建筑保存得还算完整,甚至屋顶都没塌。
格罗什推开半扇歪斜的门,走进里面。
地面铺着石板,石板缝隙里积满了灰。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褪色的挂毯,图案已经看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是德莱尼人的圣光符号。
他往前走,脚下踢到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盏打翻的铜灯。
灯座变形,表面沾着黑色的焦痕。
格罗什绕过铜灯,推开里间的门。
这是个不大的房间。
靠墙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几个金属盒子。
他快步上前,打开第一个盒子。
空的。
第二个盒子也是空的。
第三个盒子里装着几块切割好的水晶,紫色的,有拇指大小。
格罗什咧嘴笑了,把水晶倒进皮囊。
就在这时——
一阵脚步声传来。
很轻,从门外传来。
格罗什猛地转身,战刀横在胸前。
门外的走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动静,才松了口气。
“见鬼。”他骂了一声,转身继续翻找。
石桌下面还有一层抽屉,他伸手去拉。
这次传来的,是祈祷声。
那声音很低,也很远,像从很深的地下传上来。
格罗什的手僵在抽屉把手上。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
确实是祈祷声。
德莱尼人那种哼哼唧唧的唱经声,他听过很多次。
但这声音不像是活人发出来的。
太飘了。
像风穿过废墟时带出的回响。
格罗什攥紧战刀,缓缓站起身。
他走出房间,穿过走廊,回到外面。
声音还在,从西边传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穿过两条街,绕过一栋坍塌的塔楼,眼前出现一座小型圣坛。
那建筑保存得相当完好。
圆顶还在,四周的立柱只断了一根,台阶上的石板都没裂。
圣坛面对的方向有一尊雕像,是德莱尼人的先知形象,已经倒塌了。
格罗什踏上台阶。
祈祷声变得更清晰了些。
他走进圣坛内部。
光线暗下来,只剩下中央祭坛上一颗发光的水晶照亮四周。
水晶有拳头大小,金白色光芒稳定地跳动。
格罗什盯着那颗水晶,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这东西能卖大价钱。
他快步上前,伸手去拿。
就在指尖触碰到水晶表面的那一刻——
温度骤降,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
冷。
冷得格罗什打了个寒颤,手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猛地抽回手,却见祭坛四周的地面上,悄然浮现出几缕淡淡的光影。
光影摇曳着,渐渐凝聚出模糊的人形,最终化作德莱尼人的幽灵。
半透明的身躯泛着蓝白色的微光,轮廓朦胧。
他们围成一圈,屈膝跪地,头颅低垂,嘴唇微微翕动。
正在祈祷。
那个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格罗什猛地后退一步,握紧战刀。
那些身影对他视若无睹,依旧低眉祈祷。
他又退一步,后背咚地撞在柱子上。
就在这一瞬间——
所有的身影同时抬起头。
他们的眼睛是一片空洞的蓝白,死死盯着格罗什,令他毛骨悚然。
“离开这里。”
声音重叠在一起,低沉而肃穆。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数百张嘴同时张开,异口同声地吐出这两个词。
格罗什彻底愣住。
也就是他愣神的一瞬间,祭坛上的水晶突然炸开了!
碎片四处飞溅,金白色的光芒迫使格罗什闭上眼睛。
等他重新恢复视觉时,那些德莱尼人的鬼魂变成了金色,纷纷站起身。
地面开始涌出更多光影。
一个接一个的半透明身影从石板下升起,越来越多,挤满了整个圣坛。
他们的目光全部落在格罗什身上。
格罗什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寒意顺着脊椎直窜上来。
他猛地怒吼一声,手中战刀带着锐响,狠狠劈向离他最近的那个模糊身影。
然而刀身却毫无阻碍地从那身影中划过,就像劈进空气,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那身影缓缓低下头,似乎瞥了一眼自己被“劈开”的地方,随即又抬起头,空洞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他。
格罗什望着四周不断涌现的鬼魂,心脏狂跳不止,最终还是咬着牙转身逃跑。
他踉跄着冲出圣坛,连滚带爬地冲下台阶,拼尽全力朝着来时的方向疯狂奔逃。
身后一片死寂,连半点儿脚步声都没有。
可他却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穿过街道,跳过废墟,跌跌撞撞冲进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
广场上有不少兽人。
有的在砸门,有的在拆墙,有的在互相争抢东西。
格罗什停下来,双手撑膝,大口喘息。
他回头看去。
没有追来的东西。
广场那边只有正常的废墟。
格罗什直起腰,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旁边一个正在砸墙的兽人转头看他:“你他妈见鬼了?”
格罗什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被几个鬼影子吓跑了?
他摇了摇头,朝那个兽人走过去。
“这边东西多吗?”
“屁都没有。”那兽人狠狠踹了一脚墙,“都他妈是空的。”
格罗什没再接话。
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摸出皮囊里的水袋,灌了几口。
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没擦。
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那天晚上,格罗什没睡好。
他躺在一间还算完整的屋子里,地上铺了张破毯子。
刚闭上眼,就听见声音。
祈祷声。
他从地上弹起来,战刀在手。
屋子里空荡荡的,门外也只有夜风的声音。
他重新躺下。
这次声音从墙那边传来。
他爬起来,贴着墙听。
隔壁没人。
他躺下。
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抬头看,屋顶完好无损,什么都没有。
这一夜,格罗什来来回回爬起来十几次。
天亮时,他眼圈发黑,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