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罗玛什的血吼抵在杜隆坦喉前。
冰凉的斧刃紧贴着绿色皮肤,只要再进半寸,霜狼酋长的血就会溅在这片土地之上。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
等格罗玛什挥下那一斧,结束这场玛克戈拉。
格罗玛什低头看着跪在土坑里的杜隆坦,直视着他的眼睛,眼中满是失望。
“怎么,哑巴了?”
“不愿意饮血时的勇气呢?”
时间过去了数秒,而杜隆坦却始终沉默不语。
“既然你不愿开口,那就到此为止吧。”
格罗玛什握紧血吼,斧刃向后微收,准备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
杜隆坦的右手炸开一团光。
金红色的光。
那光芒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炽烈如焰,却又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温暖。
光芒正中血吼的斧面。
轰!
格罗玛什连人带斧被震退三步。
他踉跄站稳,低头看向手中的血吼。
斧面上,残留着几缕金红色的光痕,正滋滋作响,冒着青烟。
格罗玛什的瞳孔收缩。
他猛地抬头,看向杜隆坦。
霜狼酋长已经从土坑里爬出来,踉跄后退,捡起了之前脱手的战斧。
他喘着粗气,握着战斧的手还在颤抖。
但那团金红色的光,确确实实是从他手里炸开的。
那之后,全场哗然。
“那是什么?!”
“魔法?!”
“德莱尼人的法术!”
围观的兽人炸开了锅。
有人惊呼,有人咒骂,有人瞪大了双眼。
高台上,黑手猛地站起身。
大酋长的双眼死死盯着杜隆坦,瞳孔深处那抹残留的棕褐色剧烈跳动。
基尔罗格的独眼眯了起来。
卡加斯停下了把玩拳刃的动作。
那些小氏族酋长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警惕,又从警惕转为凶狠。
古尔丹站了起来,缓步走向高台边缘。
绿皮术士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
他脸上的神情变化不大,唯有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愈发清晰。
很快,古尔丹便走到边缘,俯瞰着场中的杜隆坦。
“诸位。”
古尔丹开口,用法术增幅的声音响彻全场。
“你们看清楚了吗?”
他抬手指向杜隆坦。
“那是什么颜色的法术?”
人群安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回答:
“金红色!”
“德莱尼人的法术!”
“我见过!在泰尔莫!那些守备官用的就是这种光!”
古尔丹的嘴角缓缓勾起。
他转向黑手。
“大酋长,玛克戈拉可以使用敌人的法术吗?”
黑手的眉头紧锁。
他没有回答。
古尔丹也不需要他回答。
绿皮术士转向全场,张开双臂。
“兽人的玛克戈拉,从未禁止过魔法。”
他的声音在晨风中飘荡。
“萨满的闪电,术士的邪能,都可以在决斗中使用。”
“这是传统。”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但是——”
他抬手指向杜隆坦,声音陡然转冷。
“那是敌人的法术。”
“那是德莱尼人的力量!”
“是杀死我们成千上万同胞的力量!”
古尔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
“杜隆坦,霜狼氏族的酋长,学习敌人的法术,使用敌人的力量!”
“这是什么?”
他顿了顿,猛地吼出:
“这是背叛!”
全场震动。
那些不同颜色的眼睛里,原本的疑惑瞬间被凶光取代。
有人开始咒骂。
有人握紧了武器。
有人迈步向前,想要冲进场内。
“处决叛徒!”
第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处决叛徒!”
第二个声音接上。
“处决叛徒!”“处决叛徒!”“处决叛徒!”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渐渐汇聚成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那些小氏族酋长们站在高台边缘,也跟着高喊。
古尔丹抬起手,压下那些怒吼。
他转身面向杜隆坦,脸上的笑容愈发阴冷。
“杜隆坦,你还有什么话说?”
杜隆坦站在场地中央,握着战斧的手还在颤抖。
他的脸上沾满血污,呼吸粗重,浑身肌肉都在疼。
但他抬起头,迎上古尔丹的目光。
“玛克戈拉——”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
“从未禁止过任何力量。”
“这是传统。”
古尔丹笑了。
“传统?”
他上前一步,抬手指向那些围观的兽人。
“你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那些眼睛齐刷刷盯着杜隆坦。
怒吼声再次响起:
“处决叛徒!”“杀了他!”“让他血溅当场!”
杜隆坦的喉结滚动。
他没有去看那些怒吼的兽人,只是盯着古尔丹。
绿皮术士的笑容更盛了。
他张开嘴,准备宣布结果——
“够了。”
一个声音从场地中央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怒吼声渐渐安静下来。
人群再度露出震惊的表情,但对象成了另一个兽人。
格罗玛什。
血吼扛在肩上,斧面上还残留着金红色光痕灼烧的印记。
他没有看杜隆坦,而是环顾四周,用自己的气势将所有嘈杂的声音压下。
然后,战歌酋长的脸转向古尔丹。
“玛克戈拉还没结束。”
古尔丹的笑容僵在脸上。
“格罗玛什,你什么意思?”
格罗玛什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向那些小氏族酋长,他们躁动的声音小了很多,但还未完全平息。
“你们,闭嘴。”
那些猩红的眼睛眨了眨。
有人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格罗玛什的眼神逼退。
格罗玛什猛地转过身,再次面向古尔丹。
“古尔丹,你懂玛克戈拉吗?”
古尔丹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我当然懂——”
“你不懂。”
格罗玛什打断了他。
战歌酋长迈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得很重。
“玛克戈拉是荣誉决斗。”
“是两个人之间的事。”
“不是你煽动人群就能插手的。”
他在看台脚下站定,抬头仰视那名绿皮术士,周身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刚才那道光——”
格罗玛什话音一顿。
“是他的力量。”
“无论那力量源自何处,动用了谁的法术。”
“在玛克戈拉里,那就是他的!”
他抬起手,指向杜隆坦。
“他还没死。”
“所以决斗继续。”
古尔丹的脸色变了。
那层虚伪的笑容彻底消失,剩下的只有阴冷。
“格罗玛什,你疯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他用的是敌人的法术——”
“我说了。”
格罗玛什的声音更冷。
“那是他的力量。”
他转身,向场地中央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古尔丹,如果你再插嘴——”
他的声音顿了顿。
“我不介意让你也下场试试。”
古尔丹的拳头攥紧。
那双绿火跳动的眼睛里,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但他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死死盯着格罗玛什的背影。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在怒吼的兽人,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黑手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
大酋长的眉头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古尔丹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