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定在门边,她飞起一脚踢了上去。
那巨大的铁门是向两边沿地轴对开,门板很沉,轴和轮子还都生满了锈,不管怎么想,一个普通的高中女生也不可能一脚踹开这样的门。
但她就是狠狠踹了上去,好像突然发了疯。
门理所当然纹丝不动。
奇怪的是,踢上去的那一脚,也没发出多大的声音。
她蹲下来揉了揉被震疼的脚脖子。
手套里的温度升高了,她只好摘掉,看着自己的掌心,像是要数清楚上面每一条纤细的纹路。
保持这个有些滑稽的姿势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转动手掌的方向,轻轻按在了那扇大门上。
依然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但被手掌摁住的大门,忽然少了一块。
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缺口,她弯腰抬腿钻了进去。
仓库里没有灯,也看不到任何符合常理的光源,但它巨大的空间偏偏是亮的,亮得刺眼。
因为,有不知多少个大大小小的光团,正在围绕着什么东西盘旋。
这时,她滚烫的掌心中传来了一个沉稳而好听的男声:“就是这儿。”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碎裂,隐蔽的束缚与遮掩在这一刻被轻松捅出了巨大的漏洞。
孟清瞳长长吐出一口气,笑着说:“真名果然很有帮助,难怪榃甾会那么害怕。”
韩杰的语气依旧平稳,只是多少透出一些不耐烦:“速战速决,咱们耽搁不起了。”
孟清瞳抬起右手弯曲指节,掌心的刺痛骤然变得尖锐。
紧接着,一柄黑沉沉的长剑骤然出现在她手中,剑锋的幽光中似乎闪烁着隐隐的星辰,与剑穗上晃动的新月互相映衬。
梦境藏于意识,而意识托于魂魄。
夜悲是大恨之下的三把仙剑之一,其一特长便是切割魂魄。
再没有比夜悲更适合用作对付梦境树的武器。
可唯一的问题是,夜悲与孟清瞳的相性不好,远不如泣血,只略强于荒寂。
孟清瞳再怎么赌上一切,也只能使出夜悲的一击。
所以,这是标准的孤注一掷,没有关卡重来的可能。
而现在,就是孟清瞳找到的机会。
梦境树还没有完全掌控柳生梦的梦境,这意味着它无法在这个梦境里为孟清瞳再编织一个梦境,它只有动用自己的能量,既改造孟清瞳的意识,也改造柳生梦的梦境,尝试把她们两个禁锢在一起。
那么,这就是孟清瞳找到柳生梦的最大捷径。
至于迷失在梦境这种可能性,她从来没有担心过。
她知道自己的掌心有韩杰一魂一魄,那是她的护身符,是她敢来赌这一场的真正底气。
仓库外与仓库内的时间流速并不相同,所以她一踏入这里,就知道这儿正是柳生梦梦境的核心。
梦境树的本体已经侵入到四面八方,那些飞舞盘旋的光球正在剥夺柳生梦最后的自我。
看到夜悲出现,光球轰然散开,仓库的墙壁上长出一根根发光的树枝,那些光球纷纷挂上去,就像一个个沉甸甸的果子。
孟清瞳没有追击它们。
她从一开始,目标就是柳生梦。
她助跑两步,向前纵身一跃。
神魂携带的全部灵力,都涌入到夜悲黑沉沉的剑锋中。
新月飞舞,星光爆闪,韩杰的一魂一魄同时催动,帮助她把夜悲的威力提升到她能达到的极限。
夜幕,就此降临。
柳生梦虚弱地躺在地上,连自己梦境中的意识都已濒临昏迷,当然没有能力躲避。
梦境树倒是发现了什么,那些挂着光球的树枝忽然疯狂生长,想要阻挡孟清瞳这一击。
泣血在此时飞了出来。
血芒所至,诸邪退避!
夜悲斩下。
她斩出的并不是直线,而是一个温柔的弧。
自柳生梦的一侧起始,环绕过她的身体,构成了一个小小的椭圆。
于是,这一小块灵魂被夜悲切了下来。
再没有比这更决绝的分离。
来不及作出反应的梦境树,只一瞬间就被断开了和柳生梦意识的联系。
孟清瞳马上收起心剑,把柳生梦紧紧抱在怀里,放声大喊:“斩!”
一魂一魄瞬间冲出孟清瞳滚烫的掌心,携带着荒寂与死水构筑成隔绝一切的灰黑结界。
至此,所有的准备终于完成。
盘膝坐在阵眼上的韩杰睁开双目。
一股浑厚的灵力注入大阵,骤然耀眼的光芒,瞬间遮蔽了其他人的视线。
在场的人一时间看不见任何东西,却都感觉到,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出现在他们附近,连远方早就收进车里用来侦测时空特异点的仪器,都响起了尖锐的警报。
韩杰祭出大恨。
这一刻,就连周围大阵中的灵力都因恐惧而扭曲。
一道纤细的黑线激射而出,韩杰的身影随之消失。
黑线穿透了大阵的光,从柳生梦的一侧太阳穴刺入,从另一侧贯出。
方圆数百米的大地猛烈地震动了一下,旋即,无数道流星般的白光从柳生梦的体内喷涌而出,也不管周围还有大阵封印,疯狂四散逃跑,看方向,似乎是要冲向那一百三十六名昏睡的受害者。
那道细细的黑线晃了一下,一端出现韩杰的身影。
他手臂一挥,斩下。
黑线变回了大恨的形状。
同时,所有的光球上,都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黑线。
那些黑线就像是拉长的黑洞,转眼就把所有的光球吞噬得干干净净,丝毫不剩。
想着那棵光树的形象,韩杰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榃甾的名字。
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有一道满含怨愤的残存意念,在附近所有人的神识中回响。
“魔皇,你竟然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