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老旧居民楼顶的天台,横七竖八的杂物之间,人影一闪而过。
“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
“歇歇脚?”
“不必……我先看看哥哥你的杰作吧。”
男孩西装革履穿得像是个小大人模样。
仕兰中学地理位置接近滨海市的CBD,那双淡淡的黄金瞳仿佛能够穿越时空,一眼便望见坐在教室内,捧着手机内心窃喜不已的高中生。
“夕阳的刻痕……路鸣泽……超级密码……?”
片刻后,路鸣泽不禁苦笑道。
“……哥哥,你是把我的活都做了啊。”
路鸣泽了解到这一个月以来世界线发生的微小变动,是路明非主动将精神画面共享给他。
晚风轻轻吹拂过两人的脸颊,小区里风吹着绿油油的树叶,哗哗地响。
一个月时间太久,连通两个世界的命运是件大事,路明非需要把握住大的方向,但仍有诸多小细节需要靠小魔鬼去打磨。
而此刻路鸣泽的出现,让他舒了一口气。
这意味着,一切都已步入正轨。
“什么叫干你的活?”
路明非掰开一截旺旺碎冰冰豪迈递给终于上线的小魔鬼,却感到有些疑惑。
‘夕阳的刻痕’是很多年前他在QQ上扮女生的名字,当时他读书百无聊赖的时候,曾经灵机一动开了个小号去调戏婶婶家的堂弟,
那小胖子被耍的团团转,一直觉得夕阳是个好女孩。
无疑这个世界的‘小路’也有同样的骚操作。
不过,话刚一问出口,路明非就明白过来了。他距离王座太远,昔日的锚定早已被磨灭,在万千世界都有他的存在,但路鸣泽距离王座很近,万千世界中他与尼德霍格皆是唯一,他们围绕着自己这一个核心变量无数次对弈着。
或许在尤克特拉希尔的某一根枝丫世界内,路鸣泽也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陈雯雯的文学会活动邀约……哥哥你觉得他会参加吗?”路鸣泽忽然问道。
“当然。”
路明非相当淡定回答,仿佛做出选择的那个人里里外外与他没有一毛钱关系。
“既然我没有特别引导他什么,那么他做出符合内心的选择,也是情理之中。”
“哦?为啥不跟他说道说道?现在你提建议的话,他应该会认真考虑的吧?”
“难道是觉得当年错过了什么想要补回来?”
路鸣泽的笑容多了几分蔫坏,
“功成名就后一眼看过去再平庸、再无感的女孩,一想到曾经是自己这辈子的初恋,也会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我原本在那边的时候还以为你会顺手把‘小路’的审美观纠正一下,比如让他意识到那个谁们……咳,你懂我意思,”
“幻想一下,平行世界的无数个自己与无数个她们也牢牢锁死在一起,听起来都很浪漫啊……”
“初恋什么的大可不必了,虽然你追求严谨使用了‘这辈子’当做定语,但严格来说,这辈子真正的初恋也还是零,而非别的什么人。”
路明非无比平静打断了小魔鬼的滔滔不绝。
“哇哦……?”路鸣泽挑了挑眉。
“至于你说的这个世界的‘苏晓嫱’、‘娲女’她们……”
路明非顿了顿。
他自然听懂了路鸣泽隐晦提及的人是谁。
一个月的时间里,这个世界的‘小路同学’,在他若有若无的激发影响下,发生了堪称蜕变的转变。
而他自己当然也没闲着。
帮这个世界的‘小路同学’收收味,只是顺手之事。
真正他此行的任务,仍然是收集一套这个世界的权柄。
过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长期沉浸在温柔乡当中,
但借助着‘EVA’和‘九州’共同协作的力量,早已拉出了一份名单,有关于不可追溯的古老年代诸多具备特殊且唯一性质的炼金兵器。
曾经他需要暂时保持表面和平功夫,而不方便出手的东西,
在这个世界倒是没有太多顾忌了。
‘断龙台’、‘猛虎啸牙枪’、‘九鼎’、‘约柜’、‘苍云古齿剑’……诸多代表着曾经某个失落时代的炼金器具,大半已经神不知鬼不觉落入他手,他借助夔门水下青铜城最高的炼金工坊将其提炼出【权柄】本质,然后再复归原形。
虽然走这么一遭过后,
那些大多被各个混血种古老家族视作镇族之宝的炼金器具在性能上有所磨损,
但人们本就无法开发出它们原本的力量,多一点少一点自然无从得知。
这项任务路明非是排在第一位的。
当然,未必有人完全无法开发,也未必神不知鬼不觉。
就比如……这个世界的襄阳周家,
那个在路明非眼里涂着一层特殊滤镜的混血种势力。
“娲女……”
路明非的脑海中闪过那个人身蛇尾扛着断剑在唐城内到处跑的小女孩画面,
不禁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没必要将过往刻板印象套用到其他人的身上,更别提都不是同一个世界了,在我的世界,我和陈雯雯不是同一路人,但不代表这个世界的陈雯雯身上也有大问题。”
“所谓平行世界,本身就不是一枚相同的叶子啊。”
“这个世界的我和那个世界的我亦有区别,这个世界的‘苏晓嫱’也是如此,在这里她的父亲苏总因为早年长期下矿而患上肺癌,‘苏晓嫱’高二就从仕兰休学开始协助打理苏氏集团公司事务了,这便是癌细胞病变的随机性。”
路明非说出了这个世界当中,那些故人的情况。
这个世界的‘苏晓嫱’高一入学,高二休学,
早期癌症是有征兆的,没有那些阳光快乐的生活环境,没有长年累月的相处积累,爱情的花朵当然得不到生根发芽的土壤。
在这个世界的‘苏晓嫱’眼中,恋爱本就是尚未写进人生日程的东西。
这一刻,他的视线,仿佛也穿越过滨海市的层层高楼,定格在一个漂亮的、熟悉的、操劳的人影身上,她穿着灰色的西装外套配收脚牛仔裤,她的身上看不见丝毫18岁女孩的青涩,反而里里外外透着女强人的干练和强硬。
在同龄少男少女还在因为一封情书而迷茫的时候,有人早已开始应对那些无尽的财务报表、医院病历和工商局通知单。
“所以……有何必将同样的心态,套用到那些经历截然不同的人身上呢?”
终于,路明非摇摇头轻叹道:
“况且,其实我一直觉得我无权定义别人的人生,从头到脚。”
“就算他们将来不合适,也不是现在的我能够定义的。”
“人教人,很难成功,但事教人,一遍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