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新生是否可以视为永久处于蒙昧阶段的茧化？
龙者，可巨可微，能幽能明，潜伏在渊。
但人类文明从古至今，具备‘转世’这一能力的，并不只是龙族。
神明、圣职者转世、灵魂轮回、化身降世，类似说法在世界多地的宗教文化中都是普遍存在的，并获得了广泛的信仰基础。
因此自然也会迎来诸多混血种学者的觊觎。
渐渐的他们发现，这类能够‘转世’的群体，并非是藏在人类阴影中的纯血龙族，和那些历史里能够搬山填海的巨物完全不同，反而连能够被《亚伯拉罕血统契》划定的广义混血种都称不上，如此便让雄心勃勃的屠龙者们大失所望。
尽管现代科学难以解释这一过程，甚至用上了言灵的手段，也得到‘确信为真’这一答案，而它们在信徒心中占据着特殊的地位。
于是混血种们只能归结于，传说中喜马拉雅山至昆仑一带，潜藏有一支神秘的龙脉，寻古探今是最大、也是最神秘的龙脉，形成的特殊风水格局，潜移默化地影响着那片土地的人类，最终造就了这段神秘而广为传颂的故事。
楚子航曾在守夜人讨论区内，看见过精力旺盛的同学们对此类相关事件的激烈讨论——不管是回教的德鲁兹派，还是古希腊的诺斯替主义，又或者是北美原住民的特林吉特、易洛魁等等……各路回帖人纷纷表示如果能探明其中的原理，发一篇《莱茵》混个终身教授当当，将来也算不用再为工作的问题发愁了。
当然，这些帖子，以及无数类似的帖子，都只是他睡前一杯热牛奶，佐以下肚的电子榨菜罢了，一听了之。
而现在，那巨大的叩门声在真人秀剧场的黑暗中响起，门锁松动的窸窣声响在阴暗的地方爬行，在他的耳中演变得愈加炽烈。
楚子航仿佛第一次见证了有关‘转世’之类不科学的说辞背后的本源与真相。
他看见了一片笼罩天地的雾气，仿佛整个尘世都笼罩在雾气里，白色的雾气，清晨的迷雾，就像他过去总是在宁静的清晨打球，一个人在球场上辗转腾挪，沐浴着站在无人的安静中，聆听着它们的喧嚣。
“殿下……殿下？”那苍老的声音又响起了，
乍一听有点卡塞尔学院的老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同志的味道。
“你是谁？”楚子航低沉地开口了，
他摸了摸眼角，同样感受到了温润与潮湿，那是因为脑血管内血压过高，血液流动过快导致的现象，眼底的血管稍有破裂，很快又因强硬的血统而自愈，但那些渗出的鲜血依旧是从眼角流出，在聚光灯下显得有些扎眼。
而对此一幕，看台上的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不用问，去听，去看，楚先生，集中注意力。”弗里嘉声音低沉，缓慢，如同国王：“这是一份奖品，是让摆脱蒙昧，抵临超脱的契机。”
砰——
更多扣叩门声，还有窃窃私语，无数的窃窃私语。
就像蛇群在洞穴中蛇鳞摩擦，红信嘶吐的动静。他听见有人在雾气中说话。
很耳熟，但又很模糊。
尽可能用心去聆听，精神意志将那些残破的声音片段还原，重组它们该有的模样，来自每一段梦境的最深处，那些永远不会被大脑的海马体和皮层保留的内容。
倏然化作了无垠白光。
天光明亮。
……
夕阳的山坡上遍布白色的十字架，不远处的海面泛着橙光，远山辽阔。
穿戴繁贵的女性低着头，站在不知谁的墓碑前，像是在神游。
“终于找到你了，霍诺利亚殿下，你果然在这里，和大家在一起。”老人从她的背后走来，海风吹动宽大的袖袍，声音沧桑像地是灌了砂。
“我，也要在这里留下墓碑了吗？”女性低声呢喃，在风里有些悲怆。
“毕竟你是刺杀耶梦加得的唯一人选，你是唯一能够拯救这一切的人。”
“够了，类似的台词我听过很多次了！”她愤怒地将手腕上的枝条撕扯下来，扔到地上，上面的炼金纹路在夕阳的余晖下闪闪发光。
“我已经知道了，当年作出预言的人根本不是你，你和我之间的相遇也并非偶然，而是必然，我从一开始就被你们当做屠龙的武器在使用！”女性回头冰冷直视着老人的眼睛，金色的发丝被海风牵起：“你们早就想好了，要让我和耶梦加得同归于尽，所以才赋予我超然的地位。”
老人迟疑了很久才说：“可是我自己，都是武器啊。”
他走上前，捡起了那柄细小的腕剑，
“我们所有人都是为了屠龙而生的，我们从不是一个以利益枢纽为驱动的组织，只是恰巧拥有了相似的力量，因而不得不承担同样的责任。”
老人站在了海崖边缘，脚下橙色的浪花不断翻滚。
“我可没有你说的力量，我只是个普通人。”女性冷冷道。
“可是同伴的归属不止是力量啊，而是认可，你看啊，躺在这片地下的人过去都视你我为同伴，也视你我为家人，现在他们先死了，你和我也会紧随其后。”
“阿基坦，我承认你是一个战士，你的理想也很崇高，但你没有长远的现实目光，”女性道：“在你推动的圣战之下，如今我们的国家即将分崩离析，外敌永远不只有那些异族。”
“我不懂政治，但我知道屠龙是我们生来的使命，”老人指向海边，几艘不设防的大船从海面驶过，甲板上挤满了或看似衣着光鲜，或实则狼狈的人群。
“那是今天最后的一班船了，它的目的是不列颠，想要挤上去得耗费全身家当。”老人说。
女性冷冷道：“谁都知道圣堂国教骑士团全军覆没了，那位异族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不列颠数百年没有异族出没的消息，那是最后的人间净土，人们争先前往无可厚非。”
“但不列颠也没有这么简单啊，我听说那位红龙阁下……”老人叹息：“罢了，龙类生来就是要将战旗插满世界的，人类与龙类是两个种族之间的战争。”
“你是想说，宁愿罗马将来毁于人类之手，也必须要与耶梦加得死战到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