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挠了挠头,估计楚子航今天是心情不好,终于识趣地不再多说什么了。
“现在播报台风紧急警报和路况信息,根据市气象台发布的消息,今年0407号台风‘蒲公英’于今天下午在我市东南海岸登陆,预计将带来强降雨和十级强风,请各单位及时做好防范工作。”
“因为高强度的降雨,途经本市的省道和国道将于两小时后封闭,高架路上风速高、能见度低于三十米,请还在路上行驶的司机绕道行驶……”
“绕个屁!”
男人打开车载电台随便挑了首歌,然后决定闷头开车。
漂亮的切入,
后面的奥迪车主看清那个恐怖的车标后,猛地把刹车踩到底。
后面的车流瞬间被截断。
就这么一瞬间的空隙,迈巴赫就像钢铁泥鳅钻了进去,驾驶座上男人眉飞色舞,下意识斜眼去看后视镜里的楚子航,龇牙咧嘴地笑想要显摆一下车技,
却发现自己儿子依旧一副深度思考的面瘫脸,
刚才的迈巴赫甩尾甚至没能让对方歪斜一些身子。
“......呃。”男人挠了挠头,而这次他终于得到了对方的回应,
楚子航抬了抬眉毛。
男人愣神欣喜之间忽然转头一个刹车——
堵车了。
迈巴赫硬停在了一片红光前,到处都是汽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就像在暴雨里开着交响乐,偶尔还能听见孩子的哭声,暴雨夹杂着雷声的确挺吓人的,每一次白光闪过在雷声姗姗来迟之前都是不安的等待和恐慌。
“操!”男人愣了愣,降下车窗小心翼翼地侧着头避着大雨向外面看。
在前面路彻底被堵死了,好像是有两辆车追了尾,司机正顶着雨围在一起理论对骂着,这种情况再好的车技也得老老实实地在这儿塞着,除非这900万的迈巴赫长了翅膀,能飞过这条堵死的钢铁洪流。
因为暴雨能见度的原因,瓢泼大雨中无数刹车灯的红光照亮了一片片水幕,也映红了昏暗车内楚子航和男人的脸颊。
“别光吵架,打啊!我靠!”
男人可能是有点尴尬想在儿子面前找回场子。
用力摁了摁迈巴赫的车喇叭,900万的喇叭果然不同凡响,声音就是要大一些,远光灯直射那些扎堆在暴雨里吵架的吃瓜群众们,引来一大片骂声,
但在看到迈巴赫的车标时,心焦气躁的老哥顿时冷静下来,停下迈出去一半的步子,隔着老远继续咒骂——对象还多了一个。
“嘁——一群傻X!有胆子地过来敲两棒子,反正有保险公司赔。”
男人好像很得意地继续狂按着喇叭。
后座的楚子航惹不起,还能惹不起这帮王八蛋么?
“真搞不懂两台破车有什么好吵的,没买商业险吗?我送完儿子还有事情呢……”
而这时,像是有种灵感忽然划过男人的心头。
他下意识扭头,看到了不远处的一条岔道,就孤零零地伫立在路边,只要通过应急车道就可以驶过去,离高架路一步之遥。
按理说有这么一条岔道车流应该像是找到泄洪口一样涌过去,但不知为何那条岔道就这么被所有人遗弃在了那里,
就好像所有人都知道那条路的尽头是死路,所以不会浪费任何时间开上去。
“诶?那我要不拐过去试试。”男人向前探着头眯眼去看暴雨中那岔道旁的路牌,在看清那几个字后他来了精神,楚子航也终于扭头看向了车窗外。
狂舞的枝条、绿色的路牌,编号被前风挡上炸开的一泼雨水挡住了。
编号什么的其实不重要。
现代化的城市里无论是什么编号的高架入口,最终都会有一条路直通而上,连接天空,或者连接地面。
“走这条路应该能上去...没人是走是封路了吗?都怕被扣分?”男人嘴里嘀嘀咕咕几句,像是在给自己加油鼓劲,
他缓缓转动方向盘准备从应急车道上插进那条入口。
也就是这时,男人背后响起了楚子航坐进迈巴赫内首次主动开口的说话声。
“你确定要进去?”
他也看见这条路了。
“……啊?”
男人愣了一下,旋即讪讪开口道:“这条路不是没人吗?有近道干嘛不走。”
“你确定这是近道?”楚子航又问。
男人握着方向盘,脑袋歪起,像是在思考楚子航的话语是否潜藏深意。
过了片刻,他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一副很是自豪的模样道:
“大不了封路呗,这种天气鬼才会在路尾拦路,有路障我下去把他搬掉就行,我猛地很!记得么,当年一只手就可以扛着你举高高,要不是想找个体面点的工作,我靠搬砖都能养活你们。”
一只手按在了他即将打满的方向盘上,不算纤细,但异常有力。
“你真是这么想的?”楚子航认真问。
“我靠……咋了儿子?我对你们娘俩的爱那不是天地可鉴,日月可鉴啊!”
男人下意识侧头对上了楚子航近在咫尺的漆黑瞳眸,里面的颜色深得让他都看不懂了,不禁让他有些心虚,
“难道还能不信我么……我送完你一会儿还有事情呢,一等一的大事儿!你老爸我能不能升职加薪就看这一次了,可不能耽搁。”
见楚子航好像不为所动的模样,男人伸手打算把楚子航的手从方向盘上扒掉。
但碰过去却发现抓住方向盘的那只手背上全是虬结的青筋,这完全不像是初中生能够拥有的力量,哪怕热衷于健身也不行!
……啊?
男人有点傻眼了。
而下一刻,那只手掌无声无息地平复了下去。
“行吧。”
楚子航淡淡道,收回手掌,继续蜷缩着身子望向外面的风雨。
一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模样。
“好……好好。”男人愣了很久,最后挠了挠头,伸手打下了倒挡:
“到底是我儿子,小小年纪就懂得体恤大人了。”
口中虽是在习以为常夸赞着,
而此刻男人心里却蓦然升起一个不太可能的想法,
我去这小兔崽子该不会……那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