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男人顿时噎住了。
然后楚子航继续追问道:“所以你后悔刚才非得开进这条路吗?”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怎么选?”
“诶,不是……”
男人一阵牙酸,有点麻了。
瞄了一眼挡风玻璃外那没有任何路牌的路面,gps上早已经显示着失灵。
心里的雷达则是疯狂检索楚子航此番夺命连环问的含义……
好在楚子航没有非得追问出一个答案,
“你今天原本是准备处理什么事情?”楚子航低声问道。
“是……工作上的事。”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艰涩开口:
“老板让我送个东西,原本计划是要开这辆车出城的,但台风耽搁了我一段时间,我是准备等雨小一些再走的,但刚好就收到了你的短信。”
“确实,我有点莽撞了,把你牵扯进来了是我的问题,但现在还有机会补救,别担心什么,我们只需要原路返回就行了……”
察觉到楚子航的沉默,男人赶紧开口补救道:
“儿子你别误会啊,可不是运毒,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老爹我不是那种违法乱纪的人,就是……机密文件,涉及到一个商业合作……嗯,那边项目挺急的。”
“文件么?你要送的东西在哪里?”楚子航问,“后备箱里吗?”
“呃……你一直问这个干嘛?”男人看了一眼后视镜里依旧熟悉的稚嫩脸庞。
“只是好奇爸爸在做什么样的工作。”楚子航轻声道:“在我的印象里爸爸你一直都很忙,无论是在你跟妈妈离婚之前,还是离婚之后,你总是很忙,就像世界上所有的麻烦事都被堆积在你的肩膀上一样,处理完一边还有另一边……我很早就想问了,那些事情就非得你来做不可吗?”
“你刚才叫我什么?”男人愣了愣。
“爸爸。”楚子航平淡再次唤出了这个称呼。
“好久没听见你叫我爸爸了。”男人握住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也小声说,
“我靠,我差点都没反应过来你在叫我...”
车内暂时陷入了安静,男人关掉了突然感觉有点吵人的电台。
很奇怪,在这鬼地方电台居然还能接收到信号,不过这也给了男人信心——说明他们目前没有深入这个鬼地方太远,原路返回估计很快就能出去了。
他抽了抽鼻子、抖了抖眉毛,恢复了精神,
“话又说回来,你今天怎么感觉怪怪的?是你后爸家里吵架了吗?他要对你不好你跟我说,我开车去他家门口堵他……放心,我老板势力大的,我是他的心腹!”
“没有。”
楚子航说,“只是很久没见,想见见你,和你说一些话而已……还是先说回刚才吧,后备箱里的东西是什么这么重要,需要你在这种天气送出城?”
男人原本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脸色突然紧绷起来,
楚子航神经刀般的转折让他有些无法招架,
“这个……我不太好说,老板那边叫保密,签了保密合同啥的……”男人吞吞吐吐了起来,“不是不放心你啊,确实……有些东西你知道了也没好处。”
“无所谓,至少听上去你的老板很信任你,但为什么你的工资还是低到连妈妈都想跟你离婚?”楚子航淡淡道:“你知道的,妈妈并不是一个物质要求很高的人,但你连基本的生活条件都维系不了。”
“我当然知道啊……小妍是个好女人。”
男人长长叹了口气,“哎,这个……怎么说呢?就是,因为……唉!不是钱的原因。”
“嗯,确实和钱没关系,是因为你不靠谱。”
“我不靠谱……我怎么不靠谱?”男人愣住了。
“那你的意思是你很靠谱,当初离婚是我和我妈的问题?”
楚子航的声音明显冷了几分。
“那肯定不是啊,但我也……诶哦我擦,儿子你从哪儿学来的话术?”
男人忽然陷入了逻辑迷宫,一向很擅长吹牛逼的他忽然话竭了。
面对男人期期艾艾的目光,楚子航呼吸莫名急促了几分,“你还记得妈妈二十四岁生日的那天吗?”
“那包记得的啊……不过那天我是真有事情,儿子你听我说……”
楚子航打断了男人的申辩:“还是我先说吧,”
“那天正好是她的生理期,疼得死去活来的,医生嘱咐她早些睡觉会好一点,她偏要打电话给你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她好吹蜡烛。妈妈从小都很怕疼,但那天她硬是熬着生理期等了你一晚上都没等到你回来,直到第二天中午你才回电话说你工作上忽然有事情回不来了。”楚子航的声音平静。
“挂断电话后妈妈把就那块蛋糕吃完了,一点没剩下,当时上面全是融化的蜡烛,和奶油混合在了一起。”
“她把上面融了的蜡烛也一起吃了?”男人迟疑地问。
“我没拦得住,她一口一口嚼着吃的,边哭边吃。”
楚子航声音很小但很稳没有太多波澜,“她每次不高兴就会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吃东西,抓到什么吃什么,她一直都很别扭,认定的事情就不会做改变。”
“……我操。”
男人的脸颊微微抽搐了一下,看起来像是第一次知道这回事,“怪不得第二天她就说肚子疼要去医院呢……但儿子你听我说,我真没骗你,那天我是真有事情……特别特别重要的事情,救人于水火的那种,公司里有几个从事高危工作的同事被困住了,我要晚到几分钟他们就得被送火葬场里……”
“我仕兰中学家长会那一天,我没告诉妈妈和‘爸爸’,让他们去过结婚纪念日,我想偷偷让你来参加,因为我是那一届的新生第一,想让你骄傲自豪一下。”
“我……我也迟到了?”
“你是直接没来。”楚子航道:“那天我是唯一一个背后没有站家长的人,后来不少同学都在暗地里说我是有妈生没爹养的孩子。”
“他妈的……谁他妈嘴巴那么碎?”男人脸色一变,怒气冲冲地说道。
“是啊,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但你不是司机吗?”
楚子航扯了扯嘴角道,“充其量是个跑灰产生意的,和英雄有什么关系?”
“……也不是灰产。”男人讷讷道。
看见男人这幅蔫巴的模样,
“对,因为干灰产的很赚钱,再怎么也不会让市花妻子吃植物奶油的蛋糕。”
楚子航心里那团火忽然又活了过来,话语中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刻薄,
“吃坏肚子去医院还开不起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