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陆抗派人堵住了西陵城的各个城门,靠近南面的长江江面上,也有吴军的战船在游弋,不让西陵城水门里头的船只逃走。
另外一方面,在一里地之外,吴军正热火朝天的围着西陵修土墙。
对内困住步家军,对外防备晋国兵马增援。
陆抗的打法,可谓是老成持重,比池塘里的王八还稳。
针对陆抗的“乌龟战法”,步阐有针对性的下达了三道军令:
第一道军令是:全城青壮与老幼妇孺齐上阵,协助步家军守城。这样便可以让城内守军执行三班倒的轮换制度,每次不过是一两千人守城,其他人在城内屋舍之中养精蓄锐。
第二道军令是:城中所有粮食和柴火等物都会被没收,集中生火造饭,衙门每日集中放饭给百姓,校场集中放饭给士卒。
第三道军令是:挑选精兵夜袭吴军营地,先从南面水门出城,再绕道突袭。打完后撤回城内。
此后,陆抗便感觉到了压力。
步阐不想死,他没有坐以待毙!
这天夜里,寒冬腊月风雪交加,湿冷的天气,让正在修筑土墙的吴军士卒苦不堪言。
对于陆抗来说,粮食和引火之物,他麾下部曲都是不缺的。然而天气这种东西,就不是人力可以改变的了。
由于要修筑土墙,所以吴军士卒也不能躲在温暖的军帐内歇息。吃过晚饭,筑墙的进度大为减缓,士卒们三三两两躲在土墙的避风处,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西陵的气温不算很低,只是湿气重,体感更冷,也更容易受冻。
踩着泥泞的土地,陆抗打头,身后跟着麾下一众将领,他们正在巡视土墙的进度。
“太慢了。”
陆抗叹了口气道。
众人来到一处土墙跟前,这里的土墙,比其他地方更短,也更矮,进度不足最快地方的一半。
陆抗微微皱眉,看向身边的朱乔问道:“这里是你麾下谁人负责?”
对于修土墙这件事,吴军内部采取的是“承包责任制”,一个大将负责一段,大将麾下部将,每人负责一小段。谁进度慢,那就找谁的麻烦。
于是谁在摸鱼,谁在拼命赶工,几乎是一目了然。
“俞赞呢?滚出来!”
朱乔扯着嗓子大喊道。
不一会,满身酒气的俞赞走了出来,看到陆抗和麾下一群大佬都在,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上前作揖行礼道:“陆都督,朱将军,末将在此,失礼了,失礼了。”
陆抗嗅到了他身上的酒气,面色不悦问道:“军中不可饮酒,你这酒是哪里来的?”
“是从……”
俞赞眼珠转动,其实这是他派人从东面的镇子里头抢的,但不能说啊!
“是末将随身带着的。”
俞赞大大咧咧的说道,见陆抗面色不悦,他接着狡辩道:“陆都督,这天寒地冻的,不喝点酒暖身,末将顶不住啊。”
“带下去,打三十军棍,让他清醒一下。
若是三日内补不齐缺的进度,俞赞及麾下部曲皆斩。”
陆抗冷冰冰的丢下一句话,随即转身便走。
“都督饶命啊!”
俞赞立刻跪地求饶,他身后的亲兵也跟着一齐跪下。然而,这种狡辩和哭诉并没有什么卵用,俞赞被陆抗身边的亲兵拖走,很快就有沉闷的军棍声传来。
陆抗肯定不会打死俞赞,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一顿军棍下来,几天都无法下地走路,吃点苦头是难免的了。
“诸君,以俞赞为戒,加快进度筑墙。
下次就不是三十军棍了。”
陆抗环顾众人说道,被俞赞这么一搅合,他的心情也变得恶劣起来,顿时没有继续视察进度的心情了。
回到中军大帐,陆抗的眉头皱了起来,抱起双臂沉思,心中满是忧愁。
“父亲,喝碗热汤吧。”
陆晏将手中的肉汤放在陆抗面前的桌案上,然后小心翼翼垂手等在旁边。
桌案上的汤还在冒着热气。
“将士们对我很不满吧?”
陆抗看向陆晏询问道,脸上带着些许苦涩之意。
“确实如此。”
陆晏点点头道。
最近几日又是大风又是小雪,一到晚上,严寒就令人无法抵抗。可陆抗却依旧要求军中将士集中人力物力修筑土墙。
该说不说,谁上谁也麻啊!陆抗的要求,确实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石虎在江陵城下吃瘪,便会将矛头转向西陵。若是没有坚固的土墙,我们如何抵挡步阐与石虎的内外夹击?”
陆抗看向陆晏反问道。
陆晏无话可说,对于可能会到来的危险,很多人都是觉得无所谓,寒号鸟的故事自古有之。
那些在河床上露营,觉得不可能被河水冲走的人比比皆是。
陆抗军中也有这样的人,比如说俞赞。
“江陵那边有消息吗?”
陆抗询问道。
陆晏摇摇头,目前为止,张咸那边还没有送来最新消息。
正在这时,军帐外的亲兵领了个斥候走进军帐,然后就退到外面守着。
“陆都督,江陵张将军送来的信。”
斥候将装着信的竹筒递给陆抗,退到一旁等待着陆抗的回信。此番前来,他还要将陆抗的指令带回江陵。
“嗯,你辛苦了。”
陆抗点了点头,一目十行的看信,脸上没什么情绪。
张咸说正在筑坝,并且已经跟晋军接触,但没有发生战斗。
石虎也在侦查的骑兵之中,这样的事情张咸自然是不知道的,所以陆抗并不觉得晋国兵马这样应对有什么稀奇。
“张咸筑坝需要一个月。”
陆抗喃喃自语道,他心中暗道:但挖开江陵的大堤,却只需要一日。
他铺开一张大纸在桌案上,开始给张咸写军令。
陆抗写了很多,但总结起来就两个字:苟住!
他让张咸节节抵抗,哪怕最后退到江陵城下,也是无妨的。守不住城的话,那就使用“终极大招”。
反正,荆州是吴国的地盘,吴军又不是都被困在了江陵城内。
写完军令,陆抗将其卷好,放入竹筒。火漆封口后,交给了那位斥候。
“去吧,让张将军见机行事。”
陆抗略带疲惫说道。
智者劳力,他这些时日比那些在西陵城外挑土的吴军士卒还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