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城坐落于江畔,北面,东面,东南面环山,西面与西南面环水,地理位置极为重要,乃是吴国锁住蜀地兵马东进的门户。
这天刚刚入夜,步阐正准备吃晚饭,忽然听亲兵来报,说有吴军船只靠岸,大队人马朝着西陵城狂奔而来。
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步阐大惊失色,连忙来到西陵城头向城下眺望,步阐眉头顿时皱成了“川”字。
只见城外昏暗的光线之中下人头攒动,不断有人点起火把,亮起星星点点。
远远看去,西陵城外陆地上都是人影,江面上都是船影,几乎是一副四面楚歌的状态。
“来人啊,擂鼓!”
步阐恨恨的将身后大氅解下,递给副将。眼见擂鼓的亲兵笨手笨脚的样子,似乎被吓破了胆,步阐连忙将其推开。
他从亲兵手中接过敲鼓的大棒,狠狠将其砸在鼓面上。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急促,而且越来越急,其声震耳欲聋,传得老远。
步阐只觉得自己已经血气上涌,脑子一片空白。长期形成的战争本能,趋势他下意识的做出正确应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吴军不可能来这么快的!难道陆抗不要江陵了吗?他为什么不守江陵,石虎击破江陵怎么办?
步阐心中有个声音在呐喊,可是局面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了。
咔嚓!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盔甲互相碰撞的声音由远及近,弓箭手迅速就位,箭矢瞄准城下吴军。刀盾兵也上了城墙列队,盾牌护住了女墙的缺口。
手持长矛却没有披甲的二线兵在城墙楼梯上待命,只要听到号角声,便会冲上城墙迎战。
由于防护差,他们现在只能躲在楼梯上,根本不敢上城墙。
“杀!”“杀!”“杀!”
城下的喊声震耳欲聋,不要命的蚁附攻城,不打招呼就直接开始。
由几截零件拼接起来的云梯,被勾到城墙边沿。吴军先登已经开始迅速爬梯子,而步阐麾下步家军,用带铁钩的木棒将云梯推开。
搭上来,推下去,搭上来,再推下去,无聊又重复的拉锯战在持续。
伴随着轰然倒地之声,一只云梯被摔散架,七八个人躺在地上哀嚎不止,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吴军刚刚来西陵,就不讲道理一般的猛烈攻城,似乎在路上的时候,主将就已经制定了突袭方略。攻城时间选在晚饭前的黄昏,选择三面城墙一起攀登,不给步阐麾下兵马任何准备时间。
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咻!
一支箭矢射中步阐的肩膀,箭头卡在两片甲叶之间,根本没有穿透皮肉。由于城下射击是抛射,力度要比从上往下射击小不少,因此压根就没有伤到步阐。
然而即便是这样,也将步阐吓了一跳。
擂鼓的鼓手可是高危职业,敌军弓弩手首要射击目标!冷静下来的步阐,发现阵脚已经稳住,便不再瞎折腾了,退到了刀盾兵之后。
刚刚好险,得亏不是爬上城墙以后再射的箭矢。
步阐心中暗道侥幸,将敲鼓的大棒交给身边的亲兵,自己则是拔刀冲向吴军已经登上城墙的部位。
“斩首一人,赏良田十亩!”
步阐拔出佩刀,将冲过来的一个吴军士卒砍翻在地,高声呼喊道。
要是别的军队,主将这么喊,军中士卒都会把他当傻子,压根不会理睬。
但步家在西陵经营了四十多年,军中从将领到士卒,都是本地人,家庭在本地都有田产。
砍杀一人就赏田十亩,实在是个大手笔了。
至于步阐事后会不会兑现呢?
不好说,或许会,或许会找由头赖掉,比如说已经死了的人,赏赐就不发了之类的。
但无论如何,现在不激励士卒,若是败了,再激励也叫无用了。
首先得活下来再说。
步阐的呼喊果然是有用的,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士卒们听到斩首一人可以赏田十亩后,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顿时喊杀声四起。
步阐所在的西陵城东面城墙,最先清场,把所有登上城墙的吴军,都杀光了。
东面吴军士气大溃,剩下的人如潮水一般,退到了一里地之外。
得胜的步家军,又集中兵马击退了北面城墙的吴军,东南面城墙的吴军见势不妙,主动撤退到一里地之外,在城墙上留下了满地尸体。
这一波突袭战,前前后后不过半个时辰,双方在城墙上却已经留下了两千多具尸体,战况不可谓不惨烈!
吴军全部退走,步阐浑身浴血,那些红黑色的血液还未完全干涸,看起来异常可怖。
他大口喘息着,上气不接下气,握着佩刀的手都在颤抖。双目赤红就好像要喷出鲜血一样。
“陆抗!你给耶耶洗干净脖子等着!”
步阐猖狂大笑,用佩刀指着城下正在捡尸体的吴军骂道。
陆抗大概是听不到的,毕竟在刚刚撤退的时候就已经躲到了一里地之外了。不过步阐的叫骂,肯定会传到陆抗耳朵里。
这位吴国大都督,大概会一笑而过吧。
有人笑就有人哭。
吴军退到一里地之外以后,就围着西陵城建了三座互相联通的大营。而大营外围,陆抗派出数千人分列于西陵城外,堵住城门不让人出来。
不给步阐一点机会!
吴军大营临时中军大帐内,陆抗麾下众将,都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如左奕、蔡贡、留虑、朱琬等人,平日里也算是威风凛凛,提着刀就能上的猛士,现在却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
“刚刚诸位也都看到了,靠蛮力不好使,还得赌一点运气。
今日我们运气不好,赌输了。
只不过下次步阐有了防备,我们还有没有资格上桌去赌,就很难说了。”
陆抗一脸感慨说道。
在路上的时候,他就和众将开过会,那时候众人都说步阐是个弱鸡,西陵也有几十年没有打过仗了,上次在这里打仗的时候西陵还叫夷陵呢!
只要趁着步阐没有反应过来,直接登城墙,那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事实证明,步阐早有准备,或者说西陵并非想得那么弱小。
吴军登城那一波确实很凶猛,但也就欺负步家军多年没有打守城战,技艺生疏了。而步家军一旦反应过来之后,就能轻轻松松将登城墙的吴军赶下城头。
陆抗看着麾下一众将领,之前还激动得嗷嗷叫,说什么斩将夺旗。结果被现实教训了一顿之后,直接变成咸鱼了。
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都督,事到如今,该如何是好?”
朱琬上前一步,对陆抗作揖行礼问道。
他们现在不是要跟陆抗赌脾气,而是想知道究竟应该怎么办才好。如果继续像刚才那样玩命的打攻城战,估计最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左奕、朱琬、蔡贡!”
陆抗喊了三个名字。
“末将在!”
“依照既定计划,今夜便开始在外围三面修城墙吧,一人负责一面。
那日在江陵都督府,我与你们说过的。”
陆抗对这三人吩咐道。
这个命令他在江陵时就下达过,只是路上众将吵着要玩一波流,逼迫陆抗妥协。为了让现实教育教育这些人,陆抗便制定了突袭西陵的计划。
然后他们就败了,没有一点点意外。现在作战计划又回到了几天前,和那时候居然一模一样。
这让在场众人都有点绷不住。
事实证明,有时候真理就真的掌握在少数人那边。
“父亲,当时在江陵,不熟悉地形也就罢了。如今抵达西陵,何不观察一下地形再定?”
陆晏开口询问道,这次他没有站在自己老爹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