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心中,石虎威严、强大、心思缜密、行事果断且长袖善舞,是一个一呼百应,不容任何人质疑自己,类似于君王一般的大人物。
在石虎面前,她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没想到啊没想到,此人竟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随性,洒脱,亲和,笑容如同春风一般。潘岳精通音律,若是论这方面的才艺,完爆石虎。但潘岳从来都没有弹琴给荀嫣听过。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一时之间,荀嫣内心充满了悔恨和庆幸。
悔恨来晚了,庆幸终究还是来了。
……
宴席散去,闹腾也完了,大家都各自回屋。徐莹带着荀嫣来到一间张灯结彩的厢房外面,打开门,里面陈设都是新的。
荀嫣明白了什么,微笑着对徐莹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虽然是“二婚”,但也好歹是洞房吧。荀嫣明白,今夜之后,她便是石虎后宅的女人了。
一时之间,心中五味杂陈。
夜渐渐深了,荀嫣坐在床上浑身不自在,石虎似乎是找李婉商议什么大事去了,还没返回。
忽然,房门被人推开,荀嫣浑身一抖,抬头看去,发现进来的人是石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担忧李婉不待见她,耍什么手腕,或者是让下人来凌辱她什么的,刚刚脑子很乱。
“你要相信我的眼光,我亲自挑选的夫人,不可能是不明事理的人。”
石虎坐到荀嫣身边,安慰她道,他似乎能看透荀嫣在想什么一样。
“在潘岳离开前,他已经几个月都没有碰过妾,妾这么说阿郎你信吗?”
荀嫣依靠在石虎胳膊上,低声问道,可谓是小心翼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石虎这个人太厉害了,在他面前耍小心思,就是找死。
“我当然相信,你们家要证明你不是不能生育的人,自然要跟潘岳划清界限,以证明不能生育的是潘岳,而不是你。
想来,潘岳应该是纳妾了,若是妾室怀孕,则……那个女人会被你想办法弄死,对吧?”
石虎将荀嫣搂在怀里,说出来的话,却是一语道破荀家的谋划。
“遇见阿郎,才知道人中龙凤是什么意思,妾身之前眼皮子太浅了。”
荀嫣叹息道,没有否认心中的想法。如果潘岳的妾室怀孕,那便是证明她不能生,所以这个妾室留不得。
有些人,你解释了他不听;但有的人,他什么都明白,不需要你解释。
“跟在我身边,你记住两件事就行,我说给你听。”
石虎看向荀嫣说道。
“阿郎请讲。”
荀嫣点点头,没有说那些虚伪的话,事实上,她虽然不好相处,但却不是虚伪的人,或者说心中傲气太盛,不屑于装模作样。
“第一件事,家里除了我以外,夫人最大,你要听她的不得忤逆,这一条没有商量的余地。”
石虎看向荀嫣正色道。
“这是自然。”
荀嫣点点头。
“第二件事,有什么不满,就直接跟我说,不要私底下做蠢事。
夫人虽然随和,但治家严谨。包括你在内,家中女眷们都是石某子嗣的母亲,而非是石某的玩物。
你不要把你当成一个以色侍寝的女人,你要把自己当成孩子的母亲看待。
家中长幼尊卑有序,治家如治国。你是荀家女,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石虎又提了一条。
“请阿郎放心,妾知道了。”
荀嫣郑重表态。
“还有什么想问的,你现在就问吧,心中不满还可以走。
免得今夜过后,我占有了你,哪怕你哭天抢地也不会让你走了。”
石虎握住荀嫣的小手说道。
此刻石虎又变成了荀嫣心目中的“无敌王者”,让她无法反抗的大魔王,而不是刚才在宴席中弹唱欢笑的俗人。
“阿郎,既然家中长幼有序,你刚刚为何要给妾室们弹琴呢,该我们这样的人给你弹琴取乐才是啊。
阿郎这般,岂不是威严扫地?”
荀嫣有些不理解的询问道。
即便是在荀家,荀顗这样身份的人,家宴时都是如神像一般威严,主是主客是客,长辈是长辈,仆从是仆从,家里规矩颇多。
规矩便是威严的来源,没有规矩的地方,就是文恬武嬉,不像样子。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治家也是一样的道理。
石虎摊开双手,看向荀嫣说道:“我这双手,亲手宰杀的人有十多人,间接指挥杀的人不下万人。杀人放火,什么事情都做过。”
他面露萧索之色,继续说道:“我不是在杀人,就是在准备杀人的路上,同时还要跟皇帝斗心眼,跟朝臣斗心眼,我几乎都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唯有见到家中妻妾,弹唱给她们取乐,看到她们欢笑,知道她们时刻在为我担忧,为我祈福。
我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是个人活在人世间,而不是个争权夺利的机器。
刚才丑态毕现,真是让你见笑了啊。”
石虎叹息一声,从袖口里面摸出一文钱,两手一拍,这一文钱又不见了。
一如回程时石虎逗她乐子时的表演。
荀嫣忽然感觉,石虎其实是一个挺温和又挺可爱的人。只是这吃人的世道,不允许他随意的笑。
他必须端着架子,必须在人前显示出无可匹敌的威严姿态,才能在官场上如鱼得水的混下去。
哪怕显示出一丝软弱,便会让虎视眈眈盯着他的人,如恶犬一边扑上来,找他麻烦。
石虎本性不是这样,是这世道让他不得不这样应对。
荀嫣的眼神变得柔媚了起来,心中的不自在,也随之烟消云散。
“阿郎,今夜让妾身好好的侍奉你吧。”
荀嫣一边说缓缓褪去身上所有的衣衫,白玉一般的身子,喘息着扑到石虎怀里,抬起头媚眼如丝的看着他,将鲜红又小巧的嘴唇凑了过去。
……
啪!
木柴被劈成两半,赵翔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继续抡起斧头。
啪!啪!
啪!啪!
一根又一根木柴被劈砍,赵翔风已经抡起袖口,露出小胳膊上鼓起的腱子肉。
斧头在她手中挥舞如风,真是跟她的名字一样。
“奇怪,阿郎怎么还没起床呢?
大都督居然不早起点兵,真是不像话!”
赵翔风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将劈好的柴火抱起来扔到柴房。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走到荀嫣的厢房门口,猛拍房门喊道:“阿郎,快起来,快去校场点兵!”
“来了,别叫魂了!”
石虎一边穿衣服,一边回头看了躺在床上一丝不挂,已经陷入沉睡的荀嫣一眼,心中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来。
这美人昨夜房事的时候要死要活的,风流一夜之后人都虚脱了,完全不像是已婚妇人的表现。
潘岳该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看荀嫣这模样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啊。
果然啊,你舍不得骑的车,就有人替你站起来蹬,车速自然是飞快。
石虎一边想着一边推开门,又迅速关上。
他看了穿戴整齐的赵翔风一眼,收起脸上轻浮的笑容,对赵翔风点点头道:“走吧,随我去校场点兵。”
“你身上有种怪味,不去洗漱一下换身衣服吗?”
赵翔风捂住鼻子问道。
“就你多事,直接去校场!”
石虎脸一黑,直接迈步离去,懒得跟赵翔风哔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