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阐并没有冲击中军帅帐,不是他不想,而是陆抗如乌龟一样的阴损部署让他找不到机会。步家军只是刚刚出城的时候,趁着吴军不备,击溃了蔡贡本部人马。
然而随着体力的消耗以及大量人员死伤,步家军也不得不在吴军合围之前,退回西陵城内。
就这样,一个激烈又冷酷的夜晚悄然而去。第二天天亮,陆抗命陆晏去各部之中清点损失与战果。
在得到双方死伤相差无几的结论后,陆抗悬着的心,也落回了原处。
他相信,步阐不会再带兵出城,玩这种轰轰烈烈的游戏了。
另外一边,受了刀伤的步阐坐在城头签押房内,让肩膀露在外面,军中医官用小刀切掉肩膀的烂疮,然后涂抹金疮药,又用煮过的麻布将伤口包扎好。
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步阐一条胳膊也动不了了。
昨夜出城,可谓是潇洒走一回。潇洒确实是潇洒,他横刀立马气壮山河,还击溃了吴军蔡贡部兵马,最后安然撤回城内。
只是吴军中军帅帐安然无恙,陆抗本人更是毛都没有掉一根。
步阐昨夜突袭吴军的战略目的,第一个是让吴军退兵,不要顶着西陵城筑墙,第二个则是看能不能击溃中军,斩杀陆抗。
这两个目的一个都没有实现,战斗没有达成战略目的,那就是败了。
更别提这一波死伤还不小。
“我命由我,不由天!”
步阐狠狠的一拳砸在桌案上,脸上满是不甘之色!步家掌控西陵四十多年,根基深厚,这偌大基业,怎么能折损在他手上!
“石虎的救兵来了吗?”
步阐看向副将王炜询问道。
他是等得花儿都谢了,心急如焚自不必说。但石虎这个渣男,似乎动作慢如乌龟,至今看不到晋国援兵!
“将军,石虎的兵马,现在主力在竟陵。当阳麦城有两部兵马互为犄角,夏口对岸有一部兵马跟丁奉军对峙,大概就这样了。”
王炜低声禀告道,生怕激怒了步阐。
“没有兵马向西?”
步阐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有一点,就连临沮的晋军都没有动作。”
王炜继续说道,言语中满是沮丧。
石虎现在的行为,就跟骗色搞大女孩肚子的渣男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坏就坏在肚子已经被搞大了,想踢渣男一脚都怕伤了孩子他爹!
“取地图来!”
步阐冷哼一声,他有伤在肩膀上不方便活动,王炜取来了荆州的地图,摊开放在桌案上。
步阐让王炜找来几颗小石头,将其摆在地图上,都是石虎麾下兵马的位置。
听战报没什么感觉,看地图的话,步阐一下子悚然心惊,忍不住站起身来,大冬天里后背全是冷汗!
石虎的兵马部署,是冲着……武昌去的,江陵那边的兵马只是佯攻,负责牵制而已!
“岂有此理!”
步阐恨得牙痒痒,好似一汪深情都喂了狗。
石虎并不是没有用兵,他不仅用了,而且还用得挺巧妙的,直接把步阐当成了牵制陆抗的大沙包!
步阐忽然感觉自己不可能等来救兵了。
石虎如果进展顺利,拿下夏口之后,丁奉定然会向陆抗求援叫苦。陆抗如果还有点良心,自然不得不退兵,支援丁奉。
这样的话,西陵的步家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要不然,那就是坐困等死了。
步阐认识陆抗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人该怎么说呢。
私德很好,但打仗的时候心狠手辣,完全是个无德之人!
步阐不觉得陆抗会为了丁奉而奔走,他最多加快速度攻西陵,打下西陵后,再携大胜之威,去断石虎的退路。
没错,陆抗是绝对不会支援丁奉的,他只会把丁奉麾下兵马,当做吸引晋军的诱饵,让他们打生打死。
等石虎击破丁奉之后,陆抗再从背后直接捅石虎一刀!
这一刀挥舞得好,大概能直接捅死石虎!至于丁奉能不能活下来,陆抗大概不会很在意。
陆抗管着他麾下的陆家军,丁奉管着他麾下的丁家军,大家都有美妙的前程,团结在孙皓旗下盈亏自负。
也就是说,石虎目前的部署,对于步阐来说极端不利,真要说有什么影响的话,顶多是刺激陆抗,让他加快攻城的进度吧。
“唉!我们步家若是能在这次劫难中活下来,一定要找那石虎算账!”
步阐恨得牙痒痒,却又只能抱怨发牢骚,什么都做不了。
真要赢下这场战役,他就真的找石虎算账?想想都不可能,私底下骂几句出口气得了,以后要在晋国混,少不得要跟石虎打交道,平白无故树敌又是何苦呢?
二人若是在洛阳见面,估计还得笑脸相迎。
做人啊,就是这么的无奈。
“取酒来!我要喝酒!”
步阐看向王炜说道,语气中带着愤懑。就好像熊孩子在外面被人教训了,没办法对外人如何,只能回家无能狂怒一样。
“将军,您今日受伤,喝酒不太好。
要不,还是等伤好了再说吧。”
王炜小心翼翼陪着笑脸,试图安慰步阐。
“怕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什么陆抗,什么石虎,想杀我步阐还早得很呢!
这西陵城,陆抗三年也拿不下来!
当年蜀国罗宪两千兵马可保永安,我麾下一万多人,难道还守不住西陵吗?
喝点酒怎么了!死了不人的!”
步阐拍着桌子嚷嚷道,那狂怒又不能拿别人怎么样的外强中干,看着就令人心疼。
“请将军稍后,末将这便取酒来。”
王炜无声叹息,应了一句之后,便出了签押房。待他拿着酒壶进来,却看到步阐已经坐在桌案前睡着了。
一夜的冲杀,又是策马奔腾,又是持枪冲刺,又是左支右突,还受了刀伤。
步阐不累是假的,在精神松弛下来之后,竟然已经累得坐着就能睡着。
要不要悄悄打开城门,迎吴军入城呢?
王炜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他面色不断变幻,最后还是放弃了怯懦又可耻的想法。
他将酒壶放在桌案上,面有愧色的退出了签押房。
屋内传来步阐轻微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