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叮叮,咚咚!
叮叮叮,咚!
洛阳宫太极殿内,司马炎正坐在龙椅上,听着编钟敲响,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的表情如同便秘一般。
大殿内有舞女在中央位置翩翩起舞,虽然一个个都是浓妆艳抹,但舞蹈还算庄重,只是表现出来的舞姿,缓慢悠长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怪异。
这舞蹈就好像是临时编排出来,跟编钟的金石之音格格不入一般。
虽不至于水火不容,但也如水上漂浮着油渍,令人感觉不适。
群臣们分坐两边,全都是闭眼垂首,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也不知道究竟是在欣赏编钟敲击,还是昨夜房事太累了在趁机打瞌睡。
大殿内的一切看起来很正常,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这套编钟是近期才铸造好的,对应的鼓乐曲谱是张华收录古籍改出来的,今日作为新年庆典的主角第一次出场。
只是,它没有展现出春秋乃至秦汉数百年的底蕴,倒是与现今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也不知道是编钟的问题,还是朝廷的问题。
几个月前,张华向司马炎建议说:国之大事,在祀在戎。即便是现在还没有天下一统,也要把古时贵族的礼仪搞起来,以彰显晋国乃天下当之无愧的正统。
而最能象征皇权正统的东西,一是九鼎,二是编钟。尤其是后者,配合庄严的乐谱,定能彰显朝廷的威严。
毕竟,这玩意也只有国家机器才玩得起。一个大编钟所需要的铜,很可能是普通贵族几十年都收集不到的,终其一生都造不出一套编钟。
对于张华的建议司马炎深以为然,便让他放手去办,从铸造编钟到修改乐谱一条龙搞定。
其成果在今日展示……看上去似乎有点差强人意啊。
庄严是够庄严了,只是让人感觉缺了神韵,有形无神徒于表面。
此刻司马炎总觉得这玩意性价比极低,情绪价值完全没有得到满足。
要知道,这种编钟铸造起来可是很贵的!为了准备这一套宫廷礼仪必备之物,司马炎花了老鼻子钱,今年后宫的宫女都没有置办新衣服!
唉,太亏了,还不如把这些钱花在女人身上,起码能饱一饱眼福。
对于女人来说,衣服就是第二张脸。换衣服可以给司马炎带来别样的新鲜感,让他在房事的时候,有种夜夜当新郎的错觉。
而这硕大的编钟平日里根本用不上,就只能摆在太极殿内听个响,真不如给后宫的宫女妃嫔们置办新衣服。
司马炎心中暗暗惋惜,扭过头看了一眼作为黄门侍郎坐在身侧侍奉的张华,无奈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一抹责怪之意。
平心而论,张华这件事实在是办得不怎么样,可司马炎又不知道张华究竟是哪里做错了。
就好像在洛阳城外修建一座祭坛,远看巍峨壮丽但平日里却用不上,就在那摆着好看。
你说它值得吧,好像又没什么意思。你说它不值得吧,每年到了祭祀的时候,又必须要拿出来显摆一下。
唉,好无聊,总觉得大把的财帛喂了狗。
司马炎环顾四周,发现群臣们都闭着眼睛,他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想去马厩骑羊车在后宫里闲逛找乐子。
忽然,门外值守的一个宦官匆匆忙忙走进大殿内。他穿过那些跳着缓慢舞蹈的舞女,来到司马炎跟前,凑上前对司马炎低语了几句。
这位本来已经昏昏欲睡的晋国皇帝,瞬间坐直了身体!
“乐师舞女,退出太极殿!”
司马炎的贴身宦官用公鸭一般的嗓子,对着大殿入口的方向大喊了一声。
正襟危坐的群臣们都睁开了眼睛,他们下意识的认为发生了大事,否则司马炎身边的宦官不可能会有这样怪异举动。
舞女与乐师们鱼贯而出,大殿内跪坐的臣子们,也站起身,站在软垫旁边,等待皇帝发问。
他们彼此间悄悄交换着眼神,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宣周处进殿!”
司马炎身边的宦官高喊道。
话音刚落,早就在大殿外等候,身穿红色军服看上去风尘仆仆的周处,大步迈进太极殿。
“臣周处拜见陛下,臣受命自荆州而来,为朝廷报喜。”
周处伏跪于地,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喜从何来啊?”
司马炎装模作样的问道,压制住内心的狂喜和挥拳的冲动,脸上的肌肉都因为激动而紧绷。
“陛下,荆州都督石虎,已经攻克武昌郡。武昌督丁奉自尽,丁奉以下皆降。
微臣离开部曲时,石都督已经派兵顺利接管了武昌、巴丘、蒲圻、西塞、流沂等地,截断了吴国建邺与江陵之间的水路通道。
石都督特意让微臣来洛阳向陛下报喜。”
周处跪坐在地上,大声禀告道。其声如洪钟,振聋发聩!
“好!好!好!”
司马炎霍然起身,再也忍耐不住,直接抽出一旁宦官手持的礼仪宝剑,装模作样的在面前劈砍了一番。
“传朕旨意,自今日起朝臣休沐三日,大赦天下!”
司马炎当即下令道,语气中带着兴奋。
“陛下,此事还要核验一番才是,倒是不急着大赦天下。”
贾充忽然出列,对着司马炎泼了一盆冷水。
石虎夺取武昌郡,或许是真的,甚至很可能就是真的。然而,如果这件事对于自己来说没有好处的话,那为什么要顺着司马炎的意思呢?
贾充不在乎石虎是不是真的打了胜仗,他在意的是“参与感”。
“陛下,贾太尉所言极是。夺取武昌郡事关重大,还是先派大臣前往荆州确认为好。
免得陛下颁布了旨意,而荆州那边的情况又与石虎所言不同,岂不是让陛下丢了面子?”
荀顗也出列,对着司马炎深深一拜。
妈的,又是你们这帮老登。
一听二人出来坏自己好事,司马炎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就散朝,有事御书房再议!”
司马炎丢下一句话,然后起身便往太极殿后门回廊而去,看都懒得再看贾充等人一眼。
如今朝中新生代与老登们的矛盾日益尖锐,石虎显然是新生代中的牌面人物,只是他长期驻留边镇,所以看起来才不如张华等人那么显眼。
然而石虎的作风是要么就不出现,只要关于他的消息出现,则必定是大事。
司马炎走后,群臣们的目光,全都聚焦于王浑身上,看得这位豫州都督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王浑滞留洛阳不肯回豫州治所安城,已经引起了一些朝臣们私底下的讥笑。
安城只是方便调兵,方便前线指挥。其本身不是大城更不是名城,说是穷乡僻壤也不为过。豫州南边与吴地之间,被大别山阻隔,压力全在西边的上昶和东边的合肥上。
两年前的弋阳之战,是豫州唯一的缺口,现在随着战线向南推进,吴国已经威胁不到王浑了。
由于石虎的强势,王浑这个豫州都督变得无事可做,所以干脆就不去安城指挥,而是长期驻留洛阳拉关系。当然了,王浑也是在卡bug,之前的不算,之后卡到新年后春耕前,就必须去安城主持军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