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离开后,司马炎将任恺找了过来。
其他人要速速前往边镇,以参加对吴国的军事行动,但任恺作为荆州都督府的监军,却不需要急着前去赴任。
战役是石虎发起的,难道这厮会傻到故意输给吴国?
所以根本就不必担忧石虎的忠诚,至少是在灭吴之前,完全不用担心,可以放心大胆的用他。
任恺可以等张华将后勤的事情搞定后,再出发前往襄阳。
“陛下,您找微臣有何事要办?”
任恺对脸上带着疲惫的司马炎问道,声音很小,害怕吵着司马炎了。
“你派人去查一查,今日是不是有人在贾充府上参加宴会,都是哪些人。”
司马炎沉声说道,语气肃然。
“喏,微臣这就去办,明日回复陛下。”
任恺对司马炎作揖行礼说道。
“对了,还有件事。”
司马炎对任恺轻轻招了招手。
待任恺靠近,司马炎压低声音说道:“找个由头,把石苞之子石乔抓起来下狱,关几个月再把他放了。”
哈?
石苞都被免官了,如今赋闲在家,身体也不好不能再带兵了。石苞之子石乔都没有出仕,抓他作甚?
一时之间,任恺有些犹疑,他本能觉得石乔应该没有犯罪,不是说石乔很善良,而是以他的地位来说,还不值得司马炎收拾。
“有问题?”
司马炎看向任恺反问道,语气不善。
任恺硬着头皮问道:“陛下,石乔尚未出仕,微臣以什么理由抓他呢?”
“那你以为,应该以什么理由抓他呢?”
司马炎皮笑肉不笑盯着任恺,心中不爽即便是傻子也看得出来了。
任恺感觉此刻自己不能当一个耿直boy,他眼珠一转,低声说道:
“陛下,有人举报石乔时常在家诽谤陛下,微臣觉得应该将其抓捕下狱查一查。若是确有其事,那该治罪就要治罪。若是查无此事,到时候再将其放出来便是了。”
任恺小心翼翼的说道。
首先,石乔是被人举报的哦,至于是谁举报的,对不起,石家人是无权知道的。
其次,官府也没说石乔有罪呀,只是将其抓起来审一审。依照司马炎的意思,只抓人不用刑,那就随便问问然后让石乔老老实实待在监狱里就行。
最后,可以用“查无实据”将石乔放走,什么时候放都可以。什么时候“查清楚”就什么时候放,全靠司马炎一张嘴。
“任爱卿啊,黄门郎的官职对于你来说还是太小了,朕觉得啊,你从荆州返回洛阳以后,肩膀上必须加一加担子。
石虎平日里就喜欢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朕感觉你的责任就很大嘛,好好办差,不要辜负朕的期待!”
司马炎拍了拍任恺的肩膀,哈哈大笑道,似乎心情非常愉快。
任恺松了口气,看来这次是顺利过关了。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这司马炎看似性格温和,时不时也要来一点绵里藏针,手腕越发老辣,和过往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呀!
任恺的后背此刻都已经被冷汗打湿了,额头上的汗珠也不敢擦。至于司马炎跟石乔有什么旧怨,又为什么会在此刻被提及,任恺那是一点也不敢问。
没想到,任恺不问,司马炎却主动解释起来:“石虎虽然忠心,但也要敲打敲打免得他得意忘形。到荆州后,你可以向石虎问问,石乔平日里有没有诽谤朕,他知道后。定然明白朕是什么意思。”
“陛下英明,石虎得知陛下厚爱,必定戮力杀敌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任恺顺嘴恭维了司马炎一句。
……
石府的书房里,赋闲在家的石苞,正在跟四子石乔商议大事。
石苞一脸感慨说道:“石敢当如今出息了,当了荆州都督不说,还能攻克武昌郡,为父都做不到这些。”
“父亲,您当年就该把小妹嫁给石虎的,何必便宜那个姓左的呢?石虎什么本事您看不到吗?
左思这个外甥我是真不喜欢,自小就丑。”
一向都嘴快的石乔忍不住埋怨了一句。
石苞也有点后悔这件事,石乔不提还好,一提他就感觉格外不爽。
“罢了,都是废话。石虎还是念旧情的,你要不要去荆州给他帮忙?”
石苞问道。
“我去了就是帮倒忙,他跟石季伦闹翻了,我夹在中间是替谁说话呢?
再说了,没点本事也混不出头的,我在那边最多当个刀笔小吏而已,还不如在洛阳为官呢。”
石乔没好气的说道。
洛阳是混日子的地方,到了边镇,才是要看真本事。石乔也知道,自己这种文不出众,武不在行的人,去荆州混还不如在洛阳混呢。
“罢了,人各有志吧。”
石苞长叹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他被孙楚这个贱人诬告了,事后孙楚被查实诬告斩首,他却没有官复原职。依旧是闲散官职在洛阳待着,每月拿一份俸禄。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之音。书房门被人猛的推开,任恺带着一队司隶台的士卒冲了进来,这架势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任侍中,不知您深夜拜访,所为何事呢?”
石苞低声问道,丝毫不敢摆架子。
任恺指了指一旁的石乔道:“有人举报石乔,说他平日里管不住嘴,经常诽谤皇帝。下官受陛下之命,将石乔带去廷狱审问此事,还请石郡公(石苞被封为乐陵郡公)莫要怪罪下官才是。”
“任侍中,肯定是诬告啊,在下绝对没有诽谤皇帝,请任侍中明察!”
石乔连忙对任恺作揖行礼,嘴里却嘟囔道:“我最多说太子几句,哪敢诽谤皇帝啊。”
听到他的低语,任恺眉毛一挑,心里顿时有数了。
任恺听闻司马炎龙潜时与石崇有旧,自然不会和石崇兄长石乔不熟。说不定就是那时候石乔因为嘴贱得罪了司马炎。
现在时机成熟了,司马炎便给石乔一个教训,免得这厮整日口无遮拦。
看着石乔被任恺带走,石苞无奈叹了口气。
“为了给石虎提个醒,陛下也是煞费苦心了。
果然啊,陛下还在怨恨当年先帝安排石虎辅佐齐王,而不是安排给他。
越是得不到,心里就越痒,就越是想做点什么,石虎就是陛下的心病啊。”
石苞喃喃自语道,一点都不担心石乔的安危。他很明白,石乔完全是无妄之灾,被石虎牵连了。
要不然,就石乔那三脚猫一般的本事,哪怕是司马炎想收拾他,也懒得开这个口!
现在司马炎想得到石虎的忠心,已经到了要发狂的地步。然而这种事情,石苞却不能告诉任何人,只能藏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