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石虎预料的一样,朱琬等人毫发无损回到建邺后,受到了孙皓的热烈欢迎,他们被吴国朝廷当做凯旋的英雄一样,被吴国百姓所赞颂。
至于陆抗父子,孙皓则是以国葬之礼,在建邺郊外的钟山脚下,造了一座豪华的衣冠冢,并配享太庙。
陆机陆云,都被封官,就连刚刚出生才两个月的陆巢,都得了个奋武校尉的散官。
而朱琬等人,都被孙皓委以重任,恢复原有的军职。孙皓不仅给他们补充了一部分兵员以恢复原有部曲番号,而且还允许他们招募新兵扩充部曲。
孙皓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实在是太过于浅显了,以至于吴国朝野上下都看得明明白白。
他的想法无非是:愿意抵抗晋国的人,都是应该得到嘉奖。死了的,如陆抗父子,要极尽哀荣。还活着的,不会追究他们身上的污点,要将其树立为忠于社稷的典型。
或许,这是孙皓继位后所做最正确的一件事吧。也可能是因为遭遇了连番打击,孙皓也进入“哀兵必胜”的环节了。
这天,建邺城内昭明宫的一间普通厢房里,孙雯正在接受吴主孙皓的盘问。
“你确定石虎是认真的?”
孙皓疑惑问道,不是说不相信嫡亲妹妹的说法,而是这样的事情太过于吓人了。
“兄长,陆巢是妾与石虎的子嗣,虎毒还不食子呢。如果石虎现在要灭吴,他肯定会派人把陆巢接走呀!”
孙雯强调了一句,嗯,就是她和石虎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
这句话,不是孙雯第一次说,而且还是孙皓这次准备对六安地区采取军事行动的重要原因。
要不然的话,石虎派人送来的那个什么布防图,他早就一把火烧掉了。
孙皓有没有能力对庐江用兵另说,首先还是得看石虎这次的意图。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这句话永远都不会过时。
“兄长,妾是考虑到将来我们要跟石虎能说得上话,所以才与石虎商议好怀上陆巢的,并非是石虎对妾强迫而怀孕。”
孙雯也顾不上礼义廉耻了,将当初发生的事情,除了她和石虎在床上颠鸾倒凤的细节没说外,其他都说了。
“哼,你倒是想得开,这样的事情居然说做就做了。”
孙皓忍不住骂了一句,心中的疑惑却得到了解答。
只要不是石虎见色起意用强就好,如果当初是用强而非孙雯自愿,那现在多半是圈套。
但既然当初是孙雯和石虎商议好了才勾搭在一起的,属于你情我愿,那么石虎断开这条线的成本就太高了。
为了坑吴国一点兵马,就舍弃这条线,不符合石虎的思维。孙皓跟石虎也算是打过很多次交道了,知道这位大都督对司马氏其实并无多少尊敬之意。
心野得很。
“兄长,此事不妨一试。前些年多有败绩,江东父老对兄长颇有微词,也是该打一场胜仗,振奋一下人心和士气了。”
孙雯劝说孙皓道。
不得不说,她虽然是女流之辈,但这次说出来的话,却是颇有些道理。人心的变化,孙皓也感受到了,否则不可能善待朱琬那些人。
如果按他以前的脾气,早就把那些人全都宰了。
“明白了,明日朕便召开朝会,让朱琬等人对六安用兵。”
孙皓点点头,已然下定了决心。朱琬等人,从江陵回来确实是受到了优待,可是他们依旧需要用行动证明自己。
这次,就是最好的机会,想来这些人也会出死力气,争取立功的。
要从江北到六安,必须要走一条只有商贾和百姓砍柴才肯走的小道,这条道就是后来的“徽安古道”,目前来说并未经过大规模修缮整理,还是相当险峻的。
并不适合用作粮道。
这次即便是吴军依靠突袭攻占了六安,也无法长期驻守。待晋军反应过来后,治所位于寿春的淮南兵马,会迅速朝六安扑去!
所以孙皓与万彧等人在仔细商议之后,计划是让施绩领兵总揽作战,率轻兵三万突袭六安。啥也别管,一路杀奔过去就完事,见什么烧什么。
曹魏到司马晋这数十年间,在此地多有军事部署,这次索性一把火都烧了!
打完再迅速撤回江北。
若是晋军反击过来,必定要走徽安古道,如此劳师远征,江北的吴军依旧可以撤退到今年刚刚修好的芜湖水寨。
依托长江防守,立于不败之地。
总之,只要行动迅速不恋战,那么此次作战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呃,你跟石虎……关系真的很亲密吗?”
孙皓忽然凑到孙雯身边低声问道,意有所指。
他本身就是个玩美女手办的高手,自然是知道其中的门道。孙皓的眼神,像是能把孙雯的皮肤都剥下来一样,令人十分不自在。
在孙皓看来,自家妹妹当初只怕并不是找石虎“借种”这么简单。
她或许很快活呢。
“没啊,也没有很亲密。就为了让肚子大起来嘛,能亲密到哪里去?”
孙雯讪笑道,不自觉心虚的将头偏了过去。
当时发生过什么,她自然心知肚明。只不过大概的情况可以跟孙皓说,毕竟陆巢的身份骗不了孙皓。
可那些风流韵事就不必讲出来了,还是把秘密留藏在心中比较好。二人心照不宣的没有继续就这个问题探讨下去。
要不然,孙雯尴尬,孙皓同样会感觉尴尬。
……
洛阳宫内的情况,与建邺的昭明宫完全不一样。这里没有昭明宫中那些鼓噪嚷嚷的气息,反倒是沉闷且波谲云诡。
好似黑云压城一般。
六月中气温沉闷的某天,乌云在头顶上凝固得要滴下来,似乎下一秒就会有暴雨倾盆。
皇帝寝宫卧房内,司马炎坐在床榻上,微微闭目,脸色不是很好看,但也没有病到卧床不起的样子。
他接过太医卫泛递过来的汤药,一口气喝下去,只觉得满嘴苦涩,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
司马炎微微皱眉抱怨道:“卫太医这药,也太苦了点。”
“陛下晕厥乃火急攻心,此药是去一去身上的火毒。然后陛下再慢慢调养身体,自会痊愈。
这去火之药嘛,自然苦涩。所谓良药苦口嘛,陛下忍忍便好。”
卫泛安慰司马炎道。
作为服侍了司马昭和司马炎两代皇帝的医官,他是深受司马炎信任的,自然不会拿对方的身体健康开玩笑。
所言皆是一五一十,毫无欺瞒和夸张。
司马炎点点头,叹息道:“国事不顺,朕也是无奈得很。朕虽然富有四海,但也无法为所欲为。常常如同被捆住手脚,心一急就难受。”
他只是随口发几句牢骚而已,并不会对卫泛提及一些政务上的事情。更别提卫泛与石虎有旧,石虎的事情肯定不能让卫泛知道。
“陛下,微臣之药,或许与陛下日常膳食相冲。故而微臣希望近期能住在陛下寝宫内偏殿,但凡陛下吃什么,请先让微臣看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