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了饭,从午时开始休息,将攻城用的器械部署到东、南两面。
天黑后,开始全力攻城。不破西陵就不要停下来,各军主将到时候在城中都督府汇合。
诸位,明日我们要么在西陵城内开庆功宴,要么马革裹尸而还。陆某绝不苟活!”
陆抗将桌案上的水杯直接抛掷于地,砸得粉碎!
“请都督放心,我等必定戮力杀敌!”
众将齐声应和道。
……
第二天一大早,吴军大营内便杀猪宰羊,炊烟袅袅,看上去一副热火朝天的样子。
吴军的动向,自然是瞒不过每日都会上城墙巡视的步阐。这位对敌经验丰富的西陵督,一眼就看明白了陆抗到底想做什么!
猪牛羊这样的牲畜作为军粮,都是要省着吃的。到了关键时刻,肉食可以极大激励士气,说不定就能逆转一场战斗胜负。
而现在吴军正在杀猪宰羊,西陵城内的士卒,站在城墙上老远都看得到。
步阐心中顿时大感不妙。
事出反常必有妖,吴军这般杀猪宰羊,只可能办两件事。
第一件便是准备总攻西陵,不破城池誓不罢休,临死前吃顿好的。
第二件便是准备撤离西陵,因为担忧士气崩溃,而让士卒们吃顿好的。
以陆抗的性格来说,第二件事几乎不可能。
步阐并不知道武昌郡丢失已经让陆抗走投无路,但他很清楚,生死存亡的时刻到了。
他把军中将领都叫到了东面城头,从这里眺望吴军大营,可以将对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诸位,吴军天黑后就会发动总攻,不破西陵誓不罢休。若是你们不信,午时后所有吴军必定会入军帐歇息,养精蓄锐到天黑后再动手。”
步阐手里拿着马鞭,用马鞭指了指远处正在埋锅造饭的吴军士卒,脸上的表情坚定中带着几分悲怆。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如果能活,谁会愿意赴死呢?
步阐麾下将领皆是面色大变,他们同样明白了即将发生什么事。
“若是等到天黑,等陆抗麾下兵马养好了精神,我们必败无疑!”
步阐环顾众将说道,他直接将马鞭扔下城头,然后拔出佩剑,指着远方吴军帅帐说道:
“现在,你们便随我杀出城去,死中求活!只要破了陆抗的帅帐,砍了他的帅旗,陆抗即便是还活着,在吴军将士眼中也等同于死了。
生机就在眼前,稍瞬即逝,诸位,步某恳求你们,再随我冲一次吧!”
步阐将剑收回剑鞘,然后整个人伏跪于地,对身边众将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步阐是在求这些人跟着他一起送死,这些人自然当得起他这一拜!
“将军莫要折煞了我等!”
身边一众将领连忙将步阐扶起来。
“将军!带我们杀出去吧!”
“是啊将军,人死鸟朝天,怕陆抗这个老匹夫作甚!”
众将七嘴八舌,倒是冲淡了一些心中的恐惧。
“取酒来!”
步阐大喊了一声。
很快,亲兵就搬着两个酒坛子上了城头。
步阐拿起一个酒坛子,直接对着坛口咕咕咕咕的猛灌。
喝完后,他将酒坛子递给身边一个将领。后者会意,也不废话,跟着猛灌了一大口,然后将其递给下一个。
就这样,一群人分了两坛酒,心中那股豪气顿时就上来了。
步阐阔步走下城头,脸上全是坚毅之色。
一炷香之后,西陵城东门大开。步阐一声令下,骑着战马,带着最后仅有一百多人的马队冲在最前面。身后紧紧跟着步家军剩下的数千兵马。
其中不乏身上沾血带着轻伤的伤员。
没有掩护,没有计策,没有畏惧,步阐几乎不知道现在自己在想什么,他就是想冲,冲垮陆抗的帅帐,冲破吴军的防线。
步家军本就是日夜枕戈待旦防备吴军破城,自然不需要动员和组织,早就已经是整装待发的状态。
陆抗想毕其功于一役,步阐恰好也是这么想的。在陆抗发动总攻之前,步阐提前发动了反击。
此刻吴军各部士卒正在大口吃肉,那些将领们则是在饮酒,一个个都是好不痛快放开了吃喝。
毕竟,这可能是他们人生之中最后一顿饭了,甚至对于军中很多人都是如此。
所有的礼节与客套,都变得不值一提。衣服脏了,也不值得去换,至于家中兄弟姐妹,夫人与子嗣,也是去他妈的以后再说!
有人一边吃一边流泪,有人一边吃一边手舞足蹈,有人只是默默的吃着肉,似乎在回味肉香,又似乎在担忧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吃到。
“不好了,步阐杀出城来了!”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正在胡吃海喝的吴军士卒顿时乱作一团!看到步阐麾下兵马冲过来,他们之中有些人连兵器都找不到,都稀里糊涂死在步家军士卒的刀下。
怎么会,怎么可能,步阐怎么敢的?
正在饮酒的吴军将领们,一个个心头大骇。步阐看到吴军军营内正在吃饭不稀奇,可他怎么会冲出重围呢?
好在这些吴军将领还没喝高,佩剑也都放在身旁,不少人拿着佩剑就往自己本部人马那边赶路。
“杀陆抗!夺帅旗!”
“杀陆抗!夺帅旗!”
“杀陆抗!夺帅旗!”
步阐带着西陵城内仅剩的兵马,一边高呼口号,一边朝着陆抗帅帐所在的方向而去。
一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勇不可当!
左奕、留虑、蔡贡的本部兵马先后被击溃,本就在胡吃海喝的吴军士卒,短时间内根本组织不起来像样的抵抗。
陆抗什么都算到了,将今天的总攻安排得井井有条。他唯独没有算到,步阐是一个狠人。
对自己狠,对手下更狠。
他已经不打算活着回去了,只愿这样潇洒走一回。
若是可以死中求活,在最后时刻击败陆抗,那么,他未来的人生路,会无比宽敞!当然,输了也没啥,就是死而已。
反正吴军入夜后也会总攻的,到时候还是个死。
吴军中军帅帐门前,朱琬正心急火燎的命亲兵设置栅栏。
陆抗就站在军帐门口,眺望着远处的烟尘,听着由远及近的厮杀声,他明白,步阐在飞速靠近帅帐。
“都督,要不还是避一下吧,诸军收拾兵马需要时间,万一步阐……”
朱琬有些担忧的说道,步阐这一波决死突袭,谁知道他会不会攻破自己设下的防御呢?帅帐位置这么显眼,硕大的帅旗高高飘扬,老远就能看到。
谁都知道帅帐就在这里,谁都知道陆抗就在这里。
“帅旗在,人就在,你带兵多年,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呢?”
陆抗责怪朱琬道。
他如果现在逃了,那就等同于死了,吴军也不可能从混乱中反应过来,逃走才是真的输了。
陆抗只要不走,那主心骨就在,吴军现在的兵力至少是步阐的五倍!怎么可能会输!
“传令下去,后退者斩立决!”
陆抗对朱琬吩咐道。
说完,他便气定神闲的站在帅旗下面,抱起双臂目视前方。
那是步阐冲过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