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孙皓正在做梦,做的是所谓的“清醒梦”,也可以叫做“鬼压床”。
他躺在床上,意识是清醒的,似乎也是睁着眼睛的,可以看清自己躺在熟悉的床榻上,待在昭明宫的寝宫卧房内,这里的陈设是无比的熟悉,蚊帐上挂了几块玉佩,他都看得明明白白。
一个黑影慢慢的靠近,坐在孙皓的床头,看不清模样,只看见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你是谁?你要对朕做什么?”
孙皓嘴巴没有动,声音却像是从心中涌出来一样。
黑影的五官轮廓迷迷糊糊的,但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戏谑却被孙皓“看得”明明白白。
它看着孙皓说道:“嗯,上次我从这里带走的女人滋味很不错,你挑女人挺有眼光的嘛。”
语气中带着嘲讽,压根不带任何掩饰。
“你是石虎!来人啊,护驾!来人啊!”
孙皓求救的声音在卧房内回荡着,嘴巴没有张开,却已经是喊得声嘶力竭。
“你喊啊,你喊破喉咙都没人来救你的。”
黑影的“手掌”无端变出一把匕首,抵在孙皓脖颈处。
“抢了那么多美人,你,你也该满意了吧。你要是还想要,朕这里多的是,你,你可以随便带走,要多少有多少。
不要杀朕,不要杀朕啊!”
孙皓吓得语无伦次,开口求饶。
然而“石虎”似乎根本不买账,在一旁啧啧感慨道:“谁要你送美人啊,我是想看你在建邺的大街上,脱光了衣服游街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完,锋利的匕首刺向孙皓的脖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孙皓大喊着从噩梦中惊醒,桌案上的油灯还泛着微光,随着孙皓起身扰动了空气,火苗一阵晃悠,又恢复了平静。
此刻天空已经吐出鱼肚白,微光透过窗纸照进屋内。
“梦而已啊。”
孙皓喘着气,用袖口擦拭额头上的冷汗,梦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又是那样的不真实。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并非空穴来风。
孙皓如今担忧武昌郡的战局,对晋国荆州大都督石虎,已经是心生忌惮。梦见石虎持刀入寝割喉,确实不是什么稀奇事。
自从上次石虎攻克建邺,掠走昭明宫内的所有宫女妃嫔,孙皓就对这个人恨之入骨,又深深忌惮,几乎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
至于扎小人,更是孙皓的日常。只是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效果,他扎了石虎一年的小人,这厮现在依旧是活蹦乱跳的。
“来人啊,召朝臣入昭明宫议事。”
孙皓自己穿好衣服,对贴身内侍吩咐道。
“陛下,鸡还没叫呢,您多保重身体,多睡会吧。”
贴身内侍轻声劝慰道。
听到这话,孙皓拔出挂在墙上作为装饰的佩剑,一剑将这位内侍捅死!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内侍倒地不起,血流如注!
“拖下去,顺便把这间卧房烧了吧,晦气!”
孙皓骂了一句,竟然要求站在卧房外的宦官将这间卧房烧了!
他们实在是不能理解,孙皓过往只要是在昭明宫过夜,就必然在这里睡。即便是宠幸妃嫔,也是把女人带到这里过夜,从不会去别处睡觉,这也为了防止被刺杀!
毕竟,孙皓掌控寝宫卫兵和宦官宫女的生死还是很容易的,但要让整个昭明宫都水泼不进,那可太难了。
这些下人并不明白,孙皓刚刚做了个噩梦,梦见石虎在这间卧房一刀将自己捅死。孙皓又怎么可能再住这间卧房呢?
自然是烧掉以后眼不见为净。
来到赤乌殿,坐在龙椅上,孙皓心中的狂躁始终都无法压制。
这个点让朝臣们入宫觐见,说实话如果没有什么大事,是非常失礼的情况。
烽火戏诸侯也不是这么玩的。
很快,万彧来了。张悌跟着来了。贺邵也来了。
留在建邺的文臣与武将,一个个都来了,只是前前后后花了半个时辰。
孙皓就坐在龙椅上,人不到齐,他就不开口。
“丁奉自刎,武昌郡归石虎所得。如今,石虎正在夏口以东的沙洲上修建水寨,阻拦大江。
诸位爱卿,你们有没有什么好主意破敌啊?”
孙皓开口问道。
无人应答,这让孙皓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跨区作战,一直是吴军的软肋,就跟吴军不善攻城一样。一切的根由,都是由“世兵制”所起。不改兵制,那跨区调度就是件麻烦事。
跨区作战,那便是在吴国境内,别的将领的防区内作战。
如果输了,部曲的兵员怎么补充?
如果赢了,奖励怎么发放,谁来出这个钱?
客军客将无法分到主军所在地的土地,即使是分到了,也不可能让家人在那里居住。所以对于跨区作战,吴军向来不甚积极。
若是赤壁之战那会还好说,天下格局未定,开疆拓土犹未可知,比如说步骘便是借此机会开创了西陵四十年基业。
但如今吴国势微,可没有这个条件了。若是夺取了武昌郡,这一郡之地归谁所有,那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到时候很可能肉没吃到惹一身骚。
谁会在孙皓还没开条件的时候,就第一个站出来呢?
“谁拿下武昌郡,谁就是下一个武昌都督!”
孙皓环顾众人,斩钉截铁道。虽然他的心都在滴血,但打通建邺到江陵之间的水路,至关重要。
两害相权取其轻,只能如此了。
然而,依旧是没有什么人响应孙皓。
武昌郡那么大一块地盘,之前孙皓还迁都到武昌,那能拿出来当赏赐?
这位皇帝,可是有很多不良前科的。
当初扶持孙皓上位的张布、濮阳兴等人,可都被他干掉了呢。孙皓的许诺,听听就好了,要是当真,前车之鉴实在不要太多了。
“陛下,此事不妨从长计议。石虎来势汹汹,晋国兵强马壮,万一突袭不成功,后面想夺回武昌郡就难了。”
万彧站出来建议道,谁让他是丞相呢!
“陛下,兵贵神速,不如早早发兵。趁着石虎立足未稳,夺回武昌郡。”
张悌站出来反对万彧。
他的忠心,在于自己不是武将,反正不是他带兵出征。
孙皓皮笑肉不笑看着张悌问道:“张爱卿说得好,不如,就让你带兵出征吧。”
啊?
群臣都是面面相觑,张悌虽然是屯骑校尉,但……他没有上过战场,并且这个职务也是虚职。
张悌真正的职务就和侍中差不多,在孙皓身边行走的。他的官能当多大,纯粹靠“圣眷”。
孙皓让他当丞相,也是一句话的事情。如果孙皓不待见张悌,让他坐一辈子冷板凳也不稀奇。
“陛下,张悌无领兵之能,不如换其他人带兵讨伐石虎。”
贺邵站出来反对道。
孙皓微微皱眉,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顶撞他了。贺邵担任大司农,位高权重,且平日里为人谨慎,没有什么把柄可以抓。
所以他在孙皓面前说话的时候,腰背稍微直了点,说话的声音也稍微大了点。
“对了,施绩将军还健在吗?”
孙皓忽然问了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来。
万彧连忙道:“施绩将军还在芜湖,主持重建水寨。”
芜湖水寨被石虎焚毁,孙皓或许没有感觉,但却是施绩心中永远的痛。为了弥补过失,施绩一直在芜湖待着,重建水寨可谓是殚精竭虑,日夜不得歇息。
“嗯,那就……封张悌为军师将军兼任行军长史,贺邵为监军。
封施绩为武昌都督,带芜湖水军攻打武昌。”
孙皓面色沉静下令,只是这命令好像有点报复张悌和贺邵的意思。
“陛下,施绩将军麾下水军,已经调拨给黎斐了,正在鄱阳湖操练。”
万彧面有难色道。
施绩就是朱绩,施绩的兵马就是朱家的兵马。朱家军长期活跃于两淮之地,从未到过荆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