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都督,你连妾的闺名都不问一下吗?”
孙氏又问,总觉得受到了莫大的无视,心中像是被压了块石头。
“这又不是女频,别在那装模作样了,现在前往江陵才能早去早回。”
石虎依旧态度冷淡。
孙氏疑惑问道:“女频为何物?”
“不用在意那些细节,记住我跟你说过的就行了。对了,要拿到他们承诺书,毕竟空口无凭。
没有承诺书,我不保证送你回建邺。”
石虎提醒道。
“知道了,妾这就去。”
孙氏深深看了石虎一眼,随即默不作声的走出了书房。
等孙氏走后,石虎伸了个懒腰,坐在桌案前,开始给司马炎写战报。
他在纸上写道:
“臣承天威,统率水陆将士三万余人,乘东南风骤起之际,扬帆东下,直指吴境。
臣先遣锐卒攻蕲春,纵火焚其水寨,烟焰张天,吴军烧溺死者不可胜计。臣部将丁温率部曲乘势夺城,蕲春遂拔。此役赖陛下洪福,士卒用命,斩获无算。
旋师东进,至柴桑地界,适遇吴国水军主力。臣当机立断,趁顺风之势,发火船冲其阵脚。吴船多毁于烈焰,江水为之赤。
臣又命唐弼以大船迫近敌寨,纵火烧其外墙;复令步卒登陆,分攻水寨、县城。吴军仓皇应战,不敌我精锐。
有臣麾下吾彦设计赚城,遂克柴桑。水寨之敌悉数殄灭,无一漏网。
次日,臣依制将柴桑钱粮、丁口、牲畜、辎重尽数装船,城池焚毁,不资敌用。
临行复焚其水寨,使之片瓦不存。此番东征,凡破城二、水寨二,焚敌船百余艘,斩获吴军万级,得粮草辎重无数。
伏望陛下以此捷报宣示朝堂,以彰天威。臣当整军秣马,再图大举。所有立功将士,另册呈览。临表不胜激切屏营之至。”
写完后看了又看,石虎满意的点点头。要是夏侯湛在夏口就好了,可以写得更好一些,起码文采斐然。
可惜夏侯湛在襄阳都督府无法南下,此战报也不方便间接过他的手,只能作罢了。
石虎叹了口气,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这波大功要是能去洛阳显摆显摆,那才叫人生得意须尽欢。
在夏口待着只是对于战局可以充分把控,但若是要装逼,那非去洛阳不可。
忽然,他又想起刚刚眼神幽怨的孙氏,不由得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他自言自语道:“孙家的心机女,还敢在我面前耍计谋。等我灭了吴,你自然会乖乖爬上我的床!哼哼!”
收女人只是一件小事,所以不能因为这件小事而坏了大事。等吴国覆灭,如孙氏这样的小娘子,只会沦为权贵们交换的货物罢了。
到时候,石虎觉得可以将其随意揉捏都无所谓。即便是那孙氏肚子里有万般计策,也耍不出来了。何必现在惯着她呢?
石虎留孙氏一命的原因只有一个:他要诛心!
……
一日之后,江陵城头的吊篮放了下去。孙氏手忙脚乱的爬上吊篮,然后被拉上城头。
她一上来就看到了面带忧色的陆晏。
“夫兄,妾……”
孙氏戏精附体,一见面就要哭。
陆晏连忙安慰道:“弟妹不必伤感,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夫兄说的是。”
孙氏点头擦了擦泪水,跟在陆晏来到了江陵都督府的书房,此刻陆抗正在查看地图。
他并不知道这几天究竟发生了怎样惊天动地的大事。
“阿雯啊,士仁(陆景表字)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陆抗疑惑问道。
忽然,他又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陆郎,陆郎他没了呀!柴桑城破,他被石虎麾下一个叫张方的小将给杀了!”
孙氏,嗯,孙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听到孙雯的哭声,陆抗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石虎,柴桑,江陵城外的江南江北大营……陆抗脑子飞速运转着,所有的线索慢慢的连在了一起。
忽然,他一口血喷在桌上,直接昏死了过去。
装哭已经入戏的孙雯,和一旁心忧不已的陆晏,看到陆抗居然气急攻心晕了过去,连忙去找军中的医官。
好在医官本来就在江陵都督府内,几步路就到了。
待医官给陆抗扎过针灸后,这位吴国的荆州大都督才悠悠转醒。
“把你知道的,都说一下。”
陆抗看向孙雯,眼睛死死盯着对方,也顾不上客套了。
“前几日晚上起大风,夜里我睡不着起来看书,然后就看到窗外隐约火光冲天,然后……”
孙雯一五一十,将自己是怎么看到水寨起火的,张方是怎么杀上门劫掠,又是怎么失手杀了陆景的。
最后自己是怎么被俘,怎么被石虎派人送到这里的,以及她听说的军情,比如柴桑被破,水寨被烧等大事,都告诉了陆抗。
“石虎的兵马,守住夏口都很勉强,他哪里来那么多兵马攻柴桑?”
陆晏问了一个陆抗都在思索的问题。
其实柴桑的吴军轻视石虎是有原因的,荆州的晋军大部分都在江南江北大营这里,用以围困江陵。所以夏口的兵马,依托地形防守问题不大,但打出去的话,问题可就太大了。
然而,石虎却做到了。
“石虎赢了。”
陆抗说了四个字,便闭上眼睛,不愿再提。
陆晏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要说赢,石虎肯定是赢了啊,柴桑城都被攻破了。可是陆抗想表达的绝非是这个意思。
“父亲,这是何意?”
陆晏追问道。
躺在书房卧榻上的陆抗睁开眼睛,看着陆晏说道:
“石虎调江陵外围的兵马,突袭了柴桑,大破吴军。
自此,江陵再也等不来援兵了。这一切,都是我的过失啊,我若是能察觉到石虎调兵,那么带兵出城突袭江南江北大营中的任意一个,就能破解江陵危局。
可是我却没有看出石虎调兵的手段。如今一切都太晚了。”
说完,他又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不止,如同一个进入了风烛残年的老头一般。
孙雯心中暗暗叫苦,她原本以为自家公公善于用兵,可以想点办法破局,没想到自己一来看到的就是死局!
“哇!”
陆抗又是一口血吐在地上,再次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