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雯的态度很坚决。
陆抗却安慰她道:
“石虎将你送到建邺,便是已经达到目的,并不需要特意去做什么。
你能进江陵,又能出江陵,还能顺利抵达建邺,这在陛下看来,便是石虎与我有私交,进而猜忌于我。
再说,本来陛下就不可能出兵江陵,看到你回来,就更不可能派援兵来了。
石虎这个人是无利不起早,没有好处的事情是不会做的,你放心出城便是了。”
陆抗将其中的道理跟孙雯说得通透。
“石虎怎么这么坏啊!”
孙雯忍不住骂了一句。
对于这句话,陆抗不置可否。所谓兵不厌诈,石虎坏不坏要看结果,战场上只有输赢。
孙雯又问:“阿翁,妾要是走了,您和夫兄该如何?”
“江陵山清水秀,挺适合埋骨的,我看埋在这里也不错。你见到陛下,将这封信交给他就行了。
若是石虎想看,就大大方方给他看。”
陆抗哈哈笑道,从袖口里摸出一封信,将其递给孙雯。
似乎经过昨日的打击,他的心态已经彻底放松下来了。
孙雯沉默了,陆抗语气虽然轻松,但他想让自己这个陆家媳妇出江陵的决心,却是异常的坚定。
可是这样离开江陵,石虎会如何处置自己,又不好说了。
“阿翁,那石虎极为好色,妾要是落到他手里,只怕是……”
孙雯面有难色道。
然而陆抗却是直接摇头道:
“等石虎灭吴后,他随便派个亲兵,就能把你掳去府上,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若是现在对你动手,还得顾忌你兄长。
你是陆家的媳妇,阿翁劝你啊,到建邺后,找个普通人再嫁了,然后往南面走,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陆抗这番肺腑之言,孙雯也听出来了。
“妾明白了。”
孙雯点点头。
“现在我送你去城头,坐吊篮下去就行。一直往北面走,那里是晋军的江北大营。”
陆抗对孙雯笑道,那笑容虽然亲切,但语气中的坚决却可见一斑。
马上走,我送你,盯着你离开。
无论怎么看,陆抗都像是看出了什么不能摊开说的事情。
孙雯心中黯然,即便是陆抗没有挑明,她也知道,自己的来意对方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石虎看中她是孙皓的妹妹,陆抗不可能把她怎么样,就算知道她在城中收买将领也不能直接将其杀掉。
而陆抗大概也猜出了石虎的目的,第二天就把孙雯送出了江陵城。
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死敌。这话用在石虎身上合适,用在陆抗身上同样合适。
孙雯万般无奈的坐上吊篮,从江陵城北的城头放了下去。她举着一面白旗往前走,还没走出一里地,便有几名晋军斥候上前盘问。在得知孙雯的身份后,一名斥候翻身下马,让孙雯上马。
他则是牵着马,与同袍们一道,将孙雯送到了江北大营。
江北大营主将马隆得知孙雯居然被送回来了,也顾不上吃惊,连夜派船将孙雯送到了夏口。
……
落日余晖像熔化的金水,缓缓倾泻在琉璃瓦上,将整座宫殿浸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晚春的暖风掠过重重飞檐,卷起漫天柳絮,纷纷扬扬地洒在汉白玉台阶上。
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到了极致,重瓣的花朵沉甸甸地垂着,偶尔有花瓣无声坠落,在青石板上铺就一层锦绣。
此刻的洛阳宫,美景如画,令人流连忘返。
“陛下,陛下,妾在这边呢!”
“这边,这边!”
“哎呀,陛下,是这里呢!过来呀!”
御花园中的某个空地上,蒙上眼睛的司马炎,正在玩“蒙眼抓妹子”的游戏。用他的话来讲,这也是一种有益于身心健康的锻炼。
毕竟,这又是扑又是抓又是跑的,不仅消耗体力,更会锻炼肌肉。
司马炎觉得,只要不和女人上床,和她们做游戏也很适合身心放松嘛。
“哈哈!朕抓到你了!
咦?”
司马炎抱着任恺,浑身上下摸索,越摸越是感觉不对劲。司马炎将蒙住眼睛的黑布扯下来,就看到任恺正一脸尴尬的站在他面前。
“陛下,荆州出大事了。”
任恺低语了一句。
“走,去御书房。”
司马炎沉声下令道,身上气质陡然一变。说完,也不搭理那些已经吓得错愣的妃嫔们,直接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二人来到御书房,司马炎看向任恺问道:“说吧,是出了什么事。有石虎在,就算出了什么事,也能处理吧?”
还是说石虎造反了?
司马炎心中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又随即掐灭。
“陛下,此事正是石虎挑起的。唉,石虎报功的文书在此,还是陛下自己看吧。”
任恺从袖口掏出一封信,然后递给司马炎。自己则是静静的等在一旁,等司马炎看完信再说。
司马炎漫不经心的将信展开,一目十行的看完,随即眼睛瞪得老大,似乎是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视。
“石虎说,他在柴桑大破吴国水军,焚了柴桑水寨,还夺了蕲春城?”
司马炎疑惑问道。
不是说不相信石虎的本事啊,而是石虎居然这么猛的吗?
没有朝廷的兵马支援,他单干啊?
“陛下,事情很可能就是真的,所以微臣想走一趟荆州,替陛下去看看。
倘若是真的,陛下此前的计划,都要停止了。孙皓会龟缩在扬州不出来,陛下想让他御驾亲征,恐怕已经不可能了。”
任恺低声建议道。
“石虎派这么多兵马强袭柴桑,他就不围困江陵了吗?”
司马炎完全不理解石虎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那可是陆抗啊,不是庸才。
石虎若是大举调兵,定然逃不过陆抗的眼线。若是小规模调兵,又无法说明此番袭击柴桑兵马是从哪里来的。
“陛下,这些微臣会当面问石虎的。”
任恺对司马炎作揖行礼道。
“如此,也好吧。”
司马炎面色惆怅的叹了口气。
“那微臣现在就去准备,即刻出发。还请陛下批了石虎派人送来报功的功单。”
任恺又道。
司马炎点点头道:“一切你看着办,到了荆州后,若是查实无误,那就照此办理吧。”
任恺领命而去。
待任恺走后,司马炎瘫坐在龙椅上,面露苦笑。
他自言自语道:“石敢当啊石敢当,不愧是你,当年便敢伴驾曹髦的虎胆之人。朕的谋划,还没开始就被你给破了。”
他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己当年跟石虎抢女人,明明全方位占优,最后却完全抢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