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施绩这么一闹,席间再好的酒菜,也都食之无味,宾客们很快就纷纷告辞离开。
大堂内杯盘狼藉,除了仆人以外,就剩下余怒未消的孙雯,以及手足无措站在她身边的陆机陆云兄弟。
“嫂子莫要生气,保重身体要紧。”
陆机安慰孙雯道,他还以为嫂子是因施绩胡闹而丢了面子,才这般表情。
但实际上,孙雯只是想起她和石虎之间的风流韵事,想起她当初被石虎玩弄得神魂颠倒予取予求,丢掉了所有底线。
现在感觉羞愤而已。
不过是造人罢了,怀石虎的孩子是为了生存,乃是人之常情。
但沉迷欢爱就是不知廉耻了!
那段时间孙雯就是很上头,甚至一度产生了给石虎当侍妾,不再回建邺的念头。
石虎不在建邺,却在孙雯心里,如同心魔一般根本挥之不去。
爱也是他,欲也是他,恨也是他。
“无事,不能救阿翁,不能救父兄,是嫂子无能。
委屈你们了。”
孙雯尴尬一笑道。
“嫂子莫要担忧,以后陆家还有我们兄弟二人,还有陆巢。”
陆云对孙雯作揖行礼道,父兄被困江陵,让陆家人更团结了。
“好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
孙雯拉住二人的手,与两个少年小叔子抱头痛哭。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或许是遗憾逝去的青春,或许是曾经被石虎玩弄的羞愤,反正不是为了陆家而哭。
……
夜已深,卫琇微微转醒。她从床上爬起来,腿脚还有些酸软。
她身上没有穿任何衣物,出了被子便感觉到一阵寒意,连忙在黑暗中摸索着,只摸到石虎的袍子,顾不上合不合身,就直接套在身上。
这是武昌都督府后院石虎的卧房,她从襄阳坐船走汉江来夏口,便是为了给石虎送信。结果小别胜新婚,两人光顾着去江陵那边游玩,回来以后又在床上鬼混了大半夜,倒是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卫琇点燃油灯,找到自己的襦裙,在里面摸出一封信,展开放在桌案上,一遍又一遍的看。
“你穿我的袍子可以,但我穿你的襦裙就不行了,这大半夜的不睡觉,你是想作甚?”
光着身子的石虎坐起来打着哈欠问道。
今夜二人水乳交融,精神和身体都得到了极大满足,卫琇此时应该依偎在他怀里说悄悄话,而不应该发了神经一般坐起来看信。
这里又不是聊斋!半夜黑灯瞎火起来搞毛线啊!
石虎一肚子疑惑。
“阿郎,你以后……是要当皇帝的吧?”
背对着他的卫琇,声音清脆而幽冷。听到这话,石虎浑身一个激灵,迷迷糊糊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了?”
石虎反问道。
前半夜二人在床上亲嘴的时候,还在说我爱你你爱我,你是我的唯一呢,结果现在直接开启造反模式了。
石虎怎么想怎么感觉怪异。
卫琇将油灯放到床头附近的小桌上,然后把信交给他看。这是卫瓘写的信,派人送到襄阳后,委托卫琇送来夏口。
在信中,卫瓘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他已经回洛阳做官了,不是因为幽州再也无事,而是因为时局暗藏凶险,长期领兵在外,不是谋身之道。
他回洛阳,是自己主动提出来的,而非是司马炎调遣。这只是避祸而已,实属无奈。
第二件事,他听说卫琇生了两个儿子,但其父卫蹇一直无所出。既然你们有多余的孩子,不如让他过继到卫蹇名下,继承家业。
皇帝这次想赏赐我一个亭侯,我本身就已经位列公爵,不如就让卫琇的长子继承吧,让他改个姓就行,总比过继我儿子要强。
第三件事,我听闻你在荆州纵横捭阖颇有功绩,甚至已经到了“知都督不知陛下”的地步,这不是好事。
如今的你,便如同当年尚未攻打齐国的韩信。晋国灭吴便如汉王攻齐,待灭吴后,你便是汉王当年忌惮的韩信。
你投齐王(司马攸)则齐王胜,你投太子则太子胜,二者你必选其一。
选齐王,还是选太子?
到时候恐有倾覆之祸,你要小心谨慎的处理这些事情啊。
我并不是在担心你,只是不想看到侄女卫琇半生富贵安康,到头来却成为货物被贵人买卖亵玩。
看完信,石虎良久无语。前两件事情都无所谓,看卫琇的意思就行,过继子嗣也不是什么大事。
要命的是第三件事。
听卫瓘这语气,朝廷的风向似乎变了,司马炎应该是要着手收兵权了。
石虎作为荆州大都督,首当其冲。
“阿郎,你要做什么事情,妾都是支持你的。”
卫琇含情脉脉的看着石虎,不自觉将身子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将来如果遇到危险,我让你离开,你会离开吗?”
石虎看着卫琇问道。
“阿郎胡说什么呢,妾肯定是跟阿郎共进退的。”
卫琇拍了一下石虎的胳膊,然后轻轻咬了一口。
“外面要起大风了啊,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石虎揉了揉卫琇的秀发说道。有些女人对他掏心掏肺,他是不会辜负这些人的。
“阿郎以后要当皇帝吗?”
卫琇轻咬着石虎的耳垂问道,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你觉得我还有退路可以走吗?”
石虎反问道。
卫琇默然点头,长叹了一声。
她已经知道的石虎回复伯父卫瓘时会说什么了,只是那封信是永远不可能寄出的。
自己的男人,只会用刀杀出一条血路,是不会委曲求全的。
“我以为夫人她们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阿郎如今果然是丢了兵权就会万劫不复啊。”
卫琇感慨道,任何皇帝都不会允许石虎做大的,现在司马炎没有爆发,只是因为暂时还腾不出手来。
一个女流之辈都能看到,朝中更是有不少明眼人可以看到。
“以后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合葬在一起。”
石虎握住卫琇的手说道。一瞬间,卫琇俊美的脸上满是泪水,轻轻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门外传来敲门声。
任恺在门口喊道:“都督,陛下圣旨到,催促增兵江陵,一举拿下陆抗。”
石虎将撂在自己胸口的细长美腿挪开,起床后给折腾累了的卫琇盖好被子。他推门而出,就看到任恺身边站着司马炎身边行走的一个宦官。
对方正一脸尬笑看着他。
“知道了,去大堂议事吧。”
石虎叹息道,心里烦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