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司马炎没有如往常一般上羊车找妃嫔,而是入夜后坐在御书房内发呆。
发圣旨到荆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甚至就是一句话的事。可是司马炎却承担不起石虎不来洛阳的后果。
如果石虎真的造反,或者是以“军务紧急”为由不来洛阳,难道他还能真的派兵去荆州剿灭石虎的部曲不成?
真要玩的话,这一把有点大得离谱了。一旦石虎投靠陆抗,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司马炎也不方便处置任恺与潘岳,特别是潘岳。
尽管司马炎知道潘岳有私心,甚至私心很重,但他却不得不作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
因为他需要忠诚于自己的人才,特别是那些跟世家闹翻脸的人才。世人都说千金买骨,这潘岳就是最好的一副“马骨”。
在东兴关前,司马炎失了“勇”,故而让朝中那些老登们看出了心性中的软弱。如果今日再失去虚怀若谷的人设,那将来他还靠什么去当一个实权皇帝?
学孙皓那样乱杀么?
“表弟,你愿不愿意走一趟荆州?”
司马炎忽然看向身边的羊琇问道。
一旁沉思的羊琇听到这话,心中暗暗叫苦,嘴上却是诚恳说道:“既然表兄开口了,那弟自然不会推辞。”
羊琇一百个不乐意,却又什么苦水都倒不出来。
反正诉苦也得去,还不如先忍着,办完事情以后再诉苦。
“石虎就算要反,你与他有旧,也不会对你如何的。
换别人去,就不好说了。”
司马炎叹息道。
“表兄认为石虎或许不会来洛阳么?”
羊琇又问。
司马炎点点头,虽然这口锅不该他去接,但是他作为司马家的人,自然也要为先辈承担当年失信的代价。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当初为了夺权,司马家可是很喜欢把外地都督,用圣旨召回来软禁然后夺取兵权的。
而那些不肯回来的基本上都反了,比如毌丘俭、诸葛诞。正因为有这些例子,所以很容易令人联想到一些不好的结局。
平日里跑什么地方都无所谓,可羊琇若是听命去荆州送信,然后让石虎返回洛阳。
他这位信使结局会如何,也难说得很,到时候完全看石虎情绪如何,心情不好杀羊琇泄愤,也是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的。
凡事都还有万一呢?
万一石虎悲愤失去理智,真的把羊琇祭旗然后公然造反怎么办?
头掉了接不回来,司马炎也只能厚葬羊琇,无法让死人复活呀。
“那你明日便启程吧。”
司马炎点点头道,没有给羊琇讨价还价的机会。
对于帝王来说,无论是亲情还是美色,都没有他的江山社稷和权柄重要。即便羊琇是司马炎的同窗加表弟,该去办事的时候也必须得去办事。
正当羊琇打算离开御书房的时候,任恺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说吧,不妨事。”
司马炎并未让羊琇离开,示意任恺与羊琇都落座。
“陛下,我们在吴国的探子,在孙皓那里截获了一封石虎的书信。
是投诚信!”
任恺面色凝重说道。
嗯?
司马炎一愣,心提到了嗓子眼。只是他甚有城府,面色没变,对任恺轻轻点了点头。
任恺将书信交给司马炎,这是一封誊写的版本,故而笔迹如何并不重要。
书信是这样写的:
“臣石虎顿首再拜,谨呈书吴主陛下:
臣本晋室微躯,谬膺荆州重寄,为晋主守边,尚且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然观天象有异,察人心无常,司马氏德薄数促,政失其道,而吴会承累世之基,陛下秉神武之略。今荆楚士民,莫不延颈南望,思沐江表仁风。
虎虽处边镇,实怀去就之志。
今愿献荆襄之地,为陛下南藩;愿率荆襄之众数十万,效命麾下。若蒙纳臣归诚,当陈舟师于夏口,备梯冲于武昌,共图北定中原之业。”
一目十行看完,司马炎心中犯嘀咕。
这些事情一桩一件的,会不会太过巧合了点?
然而书信来往短则数日,长则十多日,后发先至并不稀奇,但岂有书信如万箭齐发之事?
“潘岳说石虎要反,这孙皓那边也收到石虎投诚的信……”
司马炎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御书房内踱步。
“任爱卿,你以为如何处置为好?”
司马炎询问道,目光灼灼看向任恺。
“唯有去派人荆州一探究竟,然后让石虎来洛阳。”
任恺毫不犹豫建议道。
这封信来得太巧,却并不是第一次了。当然了,关于石虎的消息是第一次,但这种手腕吴国已经用过许多次了。
经常有建邺那边的所谓“绝密”消息传来,不是吴国某某将领准备投诚,后证实为诈降,就是造谣晋国某某都督准备反水,事后证明只是反间计。
除了诸葛诞那一次外,几乎都没有被证实过。
因此司马炎的第一感觉不是石虎会谋反,而是事情有太多巧合了,不正常。
“你现在便动身吧。”
司马炎看向羊琇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可置疑!
听到这话,羊琇无言以对。他原本还打算今晚找个美姬来一发留个种呢,万一被石虎噶了岂不可惜?
没想到司马炎竟然如此急切!
看来,从吴国来的这封信虽然值得怀疑,但同样也让司马炎下定了决心。
此前这位晋国皇帝还在犹豫要不要派人去“请”石虎来洛阳。现在已经变成了“速去”。
可见皇帝的心思是经常变来变去的,很难揣摩。
故而有伴君如伴虎之说。
谁说老虎就没有和蔼可亲的时候呢?只是该吃人,想吃人的时候,那是一点也不会手软的。
将羊琇送出了洛阳宫,司马炎回到了御书房,看向任恺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疑惑。
“任侍中啊,朕觉得这些事情,太过巧合了点……你说潘岳会不会是吴国的死间呢?”
司马炎开始进行“头脑风暴”,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现在他看谁都像是吴国奸细。
潘岳刚刚到洛阳,结果吴国那些的信也跟着来了,难道真是巧合?
任恺也有些无语。
司马炎身边几个侍中,各管一摊,他就是负责收集和处理各种情报的。要不然,当采访使去荆州的事情也轮不到他来办。
潘岳或许是诬告石虎,甚至这种可能性不小。但若说潘岳是吴国人的内应,故意陷害石虎。这脑洞稍微大了点,反正任恺是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