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不完全是贬斥,因为毕竟还在天子眼皮底下,被提拔起来也就一句话的事情,一天之内就能上岗。
“母亲,这件事您就别管了,潘岳如何,朕会妥善处置的。”
司马炎安抚王元姬道,话语虽软,却是没有听从对方的建议。
他怎么处置潘岳,会成为朝中老登们今后行事的判断依据。
潘岳能力如何,究竟值不值得授予高官呢?
说实话,司马炎觉得够呛。
但他就是要通过“不合理”的重用潘岳,让所有人都看到:跪舔我这个皇帝,你们就能升官发财。跟着那些老登混是没前途的!
所以现在不管是谁来劝,司马炎都要捧一把潘岳。即便是将来秋后算账,那起码也是几年之后的事情了。
这跟潘岳本人如何无关,只与朝局的力量对比有关。如果司马炎真的已经彻底掌控洛阳的局面,那么潘岳这种小虫豸,他压根就看不上!
杨骏闷闷不乐的离开了皇宫,皇后杨艳被扔在永宁宫侍奉太后。
而司马炎则是独自回了御书房。
他想起了当初那个在东兴关前举棋不定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心思稍稍有一丝软弱,想跑及来日再战的情绪就占据了大脑,以至于手脚都在发抖。
回洛阳以后,这件事就如同心魔一般折磨着他。
然后聪慧的司马炎就发现,其实类似于东兴关前拔刀的场景,在他坐镇洛阳皇宫的时候比比皆是。
各种明争暗斗尔虞我诈,虽然不见刀光剑影,但也绝对不是什么风和日丽。
如今,又到了拔刀的时刻。
人生之中的某些关口,如果过不去,那就会一直卡在那里,即便是绕过去了,将来也会碰到同款甚至加强款!
御书房内,司马炎看向身边的任恺漫不经心问道:“荆州那边有消息么?”
这个问题他每天都会问一句,今日也是随口一问。
然而,任恺却是对司马炎作揖行礼道:“陛下,今日有羊琇派人传来的消息。说石虎已经跟他在宛城汇合,已经在前来洛阳的路上了。”
嗯?来了?
“石虎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带了几万兵马?”
司马炎疑惑问道。
任恺答道:“就带了几个随从而已。”
“那你还不早点告诉朕?非得朕问你,你才肯说?”
司马炎面露不满之色,看向任恺。
“陛下,在石虎进洛阳之前,都不能掉以轻心。
微臣虽然得到了消息,但并不是亲眼所见,也不是斥候侦查得知,故而还是谨慎一点好。”
任恺一脸严肃对司马炎禀告道。
这种是二手消息,是羊琇说他看到了什么什么如何如何,而非是任恺派去的人看到石虎已经在路上了。
不得不说,任恺掌管情报之后,办事认真又谨慎,甚至是过分严苛了。
“羊琇不会欺骗朕的,石虎既然已经来洛阳了,那……”
司马炎沉吟不语,一时间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置。
“陛下,即刻将潘岳下狱,送廷尉处置,但只是关押,不要用刑,也不要审问。”
任恺对司马炎作揖行礼,提出了他的建议。
当初,任恺告诉司马炎,荆州人都很推崇石虎,知都督而不知天子。如今还是他,提出要将潘岳暂时关押。
这前后不一的态度,倒是让司马炎有些迷惑不解。主要是任恺办事向来冷静,不像是前倨后恭的人,这位也没那么幼稚。
说白了,任恺是不怕得罪人的,就连贾充他都不假辞色,更别提是石虎了。任恺跟司马炎说过什么话,石虎也不难打听到。
任恺如今这么做,并不能取悦石虎,至少对方是绝对不会领情的。做了也是白费,甚至还会让石虎鄙夷任恺的为人。
司马炎看向任恺询问道:“任爱卿为何如此说啊?”
“陛下,石虎既然肯来洛阳,且不带兵马,那他就无可指摘,绝无谋反可能。
这时候陛下将潘岳下狱,便是告诉所有人,石虎有功无过,您不打算处置石虎,免得有人从中作梗,真的把石虎逼反了。
至于将来用不用潘岳,依旧是陛下一句话的事情,这个跟现在将潘岳下狱一点也不冲突。
微臣所言都是为了陛下而非是任某自己。”
任恺面色平静的说出了自己的理由,可谓是有理有据。
司马炎在御书房内踱步,揣摩着任恺的建议。不得不说,任恺这个人确实很干练,而且办事一套一套的,提的建议都能落到实处。
先处置潘岳,则是向外人发送了明确的政治信号:皇帝不认为石虎谋反。
“若是石虎来洛阳后,质问朕为什么要让他回京述职,说朕耽误他打仗,该如何说?”
司马炎有些心虚的请教任恺询问道。
“陛下直说石虎对吴国用兵急躁便可,以微臣当初在荆州看到的,石虎在荆州休生养息发展生产,不像是穷兵黩武的样子。
此番突然发檄文要对吴国用兵,恐怕是知道潘岳告密,不得已而为之。
陛下只要拿这件事训斥石虎,让他不要轻启战端,相信石虎也会就坡下驴,接受陛下的建议。
自然,就没有什么质疑陛下可言了。”
任恺又给司马炎出了个主意。
“好好好,有任爱卿,朕就不担心了啊!”
司马炎哈哈大笑道。
……
荆州宜城以南,吴国边陲重镇之一的牙门戍城。
这里地势高,建立瞭望台后,便可以看到汉江上游而来的船只。
初冬时节,汉江漕运几乎停滞,只是偶尔有些渔船在江面上打渔。站在瞭望台上一眼可见。
“都督,这里风大,回屋内歇息吧?”
牙门戍城的守将,给正在眺望远方的陆抗递过来一副大氅。陆抗也不矫情,将大氅裹住了胸前,却并不肯离去。
“石虎应该已经封锁了江面,否则不可能没有大队的船只通行。”
陆抗眉头微皱,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
“都督,石虎虽然发了檄文,但并没有什么兵马调度。”
这位守将直言道。
“嗯,我知道了。”
陆抗没有多说什么,跟随对方下了瞭望台。回到牙门戍城内,在守将办差的签押房内,陆抗一回来就盯着挂在墙上的地图发呆。
他总觉得好像被什么迷雾遮住了眼睛一样,就是猜不透迷雾后面的谜底。
正在这时,长子陆晏悄悄走进签押房,在陆抗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陆抗顿时一脸震惊,看向陆晏语气严肃问道:“此事当真?”
“回父亲,千真万确,石虎已经离开荆州,被朝廷的使者押解回了洛阳。
这荆州要变天了!”
陆晏语气中难掩兴奋。
“这倒是个机会。”
陆抗点点头,心中却是在盘算利弊和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