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是如此坦荡,倒是让荀嫣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几次想起身,都被石虎拽住了胳膊。
“李含,游说丁奉之事,你有把握吗?”
石虎看向李含问道。
如此机密之事,他居然当着这么多的人问出口,也是让坐在旁边的荀嫣心中一惊。
几事不密则成害的道理石虎不可能不懂,荀嫣觉得这应该是自家男人在邀买人心,示之以诚。
她猜得不错,石虎就是在以此笼络人心,希望麾下幕僚与将领觉得自己在参与核心机要。他们会觉得自己离心腹只有一步之遥,这样会大大降低维持忠诚的成本。
毕竟,石虎手中也没有金山银山,只能让麾下感受一下参与核心机要的快感。
“回都督,卑职必定全力以赴。只是,不能保证丁奉会立刻倒戈。
卑职若是能够平安返回,则事情八九不离十。
若是不能平安返回,大丈夫死得轰轰烈烈,倒也快哉!”
李含上前一步,对石虎深深一拜。
“嗯,很好。
放心,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石虎点点头,他站起身,从身旁的一个木盒子里头,拿出来一叠纸,上面写着“十顷”,盖着印章。
这是他开的“空头支票”,意味着待他占据荆州之后,会赏赐持有此劵的人十顷良田。
一张纸就是十顷,这厚厚一叠纸,少说也有几百张。
反正丁奉占据的土地不是石虎的,所以石虎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
舍不得?那也要拿下武昌郡再说!
“如无意外,丁奉应该会奉你为座上宾。拿着这些,去贿赂丁奉麾下将领。
你告诉那些人,本督说话一言九鼎,待我得荆州后,只认承诺不认人。谁有我开的凭条,谁就能在我这里取得良田。
当年陈平用计策搞定了项羽身边的将领,为刘邦建立大汉立下功勋,你不要说自己没办法呀。”
石虎将手中厚厚的一叠纸放到李含手中,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用心办事。
此刻荀嫣美眸中异彩连连,脸上带着崇拜爱慕看着石虎,身体都酥软得要坐立不稳,恨不得倒在爱郎怀里,做个什么也不去想的小女人。
是了,是了,这就是她苦苦追寻的男人啊!只有这样的男人才是她的依靠!
霸气外露,智计百出,指挥若定,明察秋毫!
王一样的男人!让她臣服让她迷醉!
“请都督放心,若是有这些相助,卑职还劝服不了丁奉,那也没脸在都督麾下办事了!”
李含大喜过望,没想到石虎这么仗义,让他可以给丁奉的部下开条件分土地。
就算丁奉不想反,如果他麾下将领都想反,那丁奉也阻止不了。
毕竟,丁奉已经七十多了,他儿子丁温是老来得子,此人在军中并非是一言九鼎的存在。
丁奉死后,他麾下将领一定会反,投到石虎这边。
“去吧!”
石虎大手一挥,李含便领命而去。
“张方、游楷,你们二人一人带兵五百,负责将江陵周边村落的百姓,迁徙到当阳以北安置。
要对百姓晓以利害,就说吴国都督陆抗已经打算水淹江陵北郊,不走必死。”
石虎对张方、游楷二人吩咐道。
“请都督放心!”
身材魁梧的张方,和不苟言笑的游楷一齐出列,接了军令。
“皇甫兄弟,你们会不会督造船只?”
石虎看向皇甫商,皇甫重二人问道。
“请都督下令,督造船只不在话下。”
皇甫兄弟二人出列,对石虎作揖行礼。
造船难不难,关键看是造多大的船,有没有图纸。
军中督造船只本是寻常,只是楼船战船比较麻烦而已。
“放心,只是运兵运粮的槽船而已。”
石虎看到皇甫兄弟二人有点强出头的模样,连忙安慰他们。
那还好。
皇甫商与皇甫重明显松了口气。
这下他们都明白了,今日便是石虎交给他们这些新人的“入门任务”。谁办得好,以后就在帐下听命,谁办不好,以后就回洛阳等待授官。
荀家的关系,只是敲门砖而已,要留下来必须得建功立业才行。
皇甫兄弟还未离开,孟观却站出来询问道:“都督,难道我们要撤兵?”
“撤兵谈不上,只是计划有变。”
石虎站起身,应付了孟观一句。
随后,他写了军令交给皇甫商与皇甫重道:“你们领兵一千人,就在麦城附近造船。若是吴军掘开江陵大堤漫灌,当阳以南必定成为水泽。这些船正好可以用来运粮。”
皇甫兄弟领命而去。
至于陆运粮草支持大军攻打江陵,石虎不考虑这个选项。因为这是陆抗设下的套路,石虎不会按照敌人所设想的流程走,那样的话,怎么玩都是输!
孟观看向石虎,没有再开口。他跟着对方已经许多年了,深知石虎的本事和脾气。
“我们现在带兵去竟陵,支援赵囵他们。”
石虎将兵符交给了孟观,也不等他答应,直接牵起荀嫣的手,往指挥部外面走去。
他的军令,孟观肯定会执行的。
“阿郎,我们不攻江陵了?”
荀嫣大吃一惊,当初的潘岳被她当傀儡一般摆布。可面前的石虎,心思却是深不见底,她根本把握不住。
在石虎面前,荀家就只能提供支援与便利,根本不能将石虎的势力收为己用。换言之,如果打仗是一场游戏,那么石虎虽然让荀嫣参与游戏。
但也只是参与而已。
她既不能掌控场面,事后能不能分饼也不好说。
“主攻变佯攻而已,我们现在就出发,前往竟陵城。”
石虎随口说道,轻描淡写似乎根本就不在意。
竟陵在汉江南岸,距离夏口不远。
在这里屯兵,明显就是奔着武昌郡去的。丁奉要是倒戈了,石虎便会从这里出兵策应。在得知这个消息以后,陆抗便会放弃围攻西陵城。
这与石虎的计划略有出入,不过总体思路是一样的。
……
夏口城的城头,丁奉眺望江对岸,只见对岸渡口旌旗招展,停靠船只的船帆鳞次栉比,好似有千军万马一般。
“石虎不是要救援西陵吗?派一只兵马在此作甚?难道他打算鲸吞荆州不成?”
丁奉脸上带着犹疑自言自语说道,还没搞明白石虎的战略意图。
“父亲,石虎且不去说,就说陆抗不肯出兵救援武昌,他是怀着什么心思呢?”
一旁的丁温开口问道,脸色带着忧虑。
比起养精蓄锐的陆家军,如今丁奉麾下部曲已经参战一年多了,缺兵少将且没有修整。
石虎若是携大军来攻,丁奉感觉自己未必挡得住!
他麾下所部兵马,前后与司马攸、徐胤等人鏖战了几回,一直缺少休整。
“敌不动,我不动,你留在夏口城,我先回武昌。”
丁奉对丁温吩咐了一句,随即走下城头,坐马车回武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