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泛正色道,收起脸上的微笑,看上去异常认真严肃。
“朕明白了,那一切就拜托卫太医了。”
司马炎似乎也感悟到了什么,连忙对卫泛道谢。
当年,司马昭还吊着一口气的时候,正是卫泛在汤药里面稍微改动了一点剂量,顺利送走了这位先帝。这件事司马炎也是知道的甚至是默许的,不过是佯装不知罢了。
伺候皇帝用药的一些忌讳,卫泛心知肚明。在不测之事发生前,还是先把丑话说前面比较好。
谁也不好说在司马炎生病期间究竟会发生什么。
正在这时,一个眼生的宦官,手里端着个木盒子走了进来。
他看到卫泛,不由得低下头,然后对司马炎行礼禀告道:“陛下,齐王听闻您生病,特意寻了些石斛、人参、何首乌之类的名贵药材献与陛下,希望陛下早日康复。齐王殿下还想入宫侍奉陛下左右,但又怕宵小趁机在洛阳城内捣乱,只能以陛下的军令为先。”
这个宦官是齐王府里的,日常在司马攸身边打转,今日来洛阳宫就是为了进献药材。只不过这些药材能不能用得上那就两说了。
毕竟,对症下药是常识,药材无分好坏,能对症就是合适的药,就是好药就该用。
司马攸向司马炎“献药”,也不是寄希望于司马炎吃这个药材,而是作为孝道里面的一环,表达自己是兄友弟恭,对嫡亲兄长表示尊敬。
“桃符有心了,朕宫里多的是药材,这些你拿回去吧,朕心领了。
洛阳城防生死攸关,他不必为了见朕而抛下如此重要的军务。
你回去告知齐王,让他安心便是,朕无大碍。”
司马炎微笑说道,连那个木盒子都不碰一下,就直接拒绝了。
“如此,那奴便回齐王府向齐王复命。”
宦官行了一礼后,缓缓走出寝宫。他听到皇帝称呼司马攸的小名桃符,所以皇帝应该是接受了司马攸的好意。
然而,当这名宦官离开后,司马炎的脸色却毫无征兆的瞬间阴沉了下来。
司马攸给自己“送药材”,当然不可能是为了下毒,事实上,无论怎么说司马炎也是个皇帝啊,他要什么名贵药材没有,还需要司马攸操心这个?
司马攸此举这不过是一种表态罢了,表示他这个嫡亲弟弟,是很关心司马炎这个兄长的。
然而,这件事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呢?或者说有没有另外一种解读呢?
有的有的,那自然是有的。
如果说,司马攸只是因为不知道司马炎已经病到什么程度了,所以借着送药的机会,派人来洛阳宫看看,他那个好兄长究竟病到什么程度了,是不是已经病入膏肓不能理事了。
由此来判断当前的局势,以及自己应该怎么应对才好。
若是司马炎这样想的话,可以说他是保持了一个帝王所必须要有的谨慎,也可以说他是心黑了,看谁都是脏的。
但不管怎么说,司马攸此举确实让司马炎感受到了一丝忌惮!
“陛下,这些药都用不上的,齐王白忙活了一场……”
卫泛补了一句,司马炎却是抬起手,让他不要多说。
“卫太医啊,你之前说的事情是对的,朕要谢谢你。”
司马炎看向卫泛正色说道。
我之前说了那么多,你踏马指的究竟是哪一句?
卫泛心中犯嘀咕,却只能作揖行礼,啥也不敢问。
……
夏口城府衙书房里,脸上挂满笑容的贾裕,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将其拍在桌案上。
她一边猛猛的给自己扇扇子,一边得意洋洋的对石虎邀功道:
“父亲派人从洛阳送信过来,言明妾要亲手将信交给阿郎。
这夏口好生酷热,阿郎可得好好补偿一下妾呢。”
现在石虎这边都开始流行让妻妾亲自送信了,其实这并不是石虎寂寞难耐想找女人暖床。如果他想浪,多是大户人家送女到床上给他挑选。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随着石虎的地位越来越高,身边的事情也变得越来越重要。
很多时候,家仆与亲信都已经无法完全信任,必须要枕边人亲自走一趟才行。只有她们不可能背叛石虎。
此刻心细如丝的石虎早已为贾裕准备好冰块,他将冰块加入装了果汁的酒壶中,摇晃一番后再倒出来给贾裕,其中冰凉爽口还带微甜。
贾裕连喝了三大杯,赶路留下的热气瞬间就被驱散了不少。
石虎不再看向贾裕,而是随手将信拆开。只见偌大的信纸上,居然只写了八个字!
八个字啊八个字,多写一点不行吗?
石虎在心中暗骂贾充矫情,在这一点上卫瓘就很地道,有什么话都会明明白白写出来,不会当谜语人。
陛下有恙,屯兵叶县!
这是贾充这封信的全部内容,真就八个字,一个多的也没有,并且也没有落款,还不是贾充的笔迹。如果不是贾裕亲自送来,石虎说什么都不会信这个,估计也就随手烧了。
看了看一脸娇憨,正在身旁喝果汁喝得带劲的贾裕,石虎心中忍不住吐槽了贾充一番。
贾充的狡诈,果然都继承到贾南风身上了,至于自己身边这位,反倒是还有点缺心眼。
“屯兵叶县啊。”
石虎叹了口气,随即将这张信纸撕掉。
叶县是荆州的北大门,从这里走水路向北,可抵达黄河。然后从黄河向西,在孟津渡口下船,抵达洛阳。
交通非常便利。
至于屯兵叶县是为了什么,贾充没有明说。
但很多事情,也不需要说得那么明白。石虎作为荆州大都督,他如果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那就真的不用混了。
“父亲在信里说什么了吗?”
贾裕放下茶碗随口问道。
石虎不敢告诉她,因为贾裕不是卫琇,她未必能封住自己的嘴,或许平日里无意中就把消息透出去了。
“夏口这边酷暑难当,我看现在荆州无事,不如我们去北面的叶县纳凉吧,待秋收再回。”
石虎不动声色建议道。
“诶?可以呀,夏口确实太热了。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呢?”
贾裕没有多想,被石虎牵着鼻子走,马上就答应了。
“就三日后吧,我还要带点兵马过去,在叶县均田亩。”
石虎应付了一句,心中已经是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