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我也一头雾水,但圣旨深夜送到家里,不得不出发,甚至来不及与石虎见上一面。”
李胤叹了口气,他至今蒙在鼓里。圣旨只是说石虎要挂帅出征凉州,让李胤担任荆州刺史,仅此而已。
更多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匆匆忙忙到襄阳赴任,李胤一到这里就把石虎麾下亲信召集起来,安抚众人各司其职,并且还说他只是暂代,等石虎班师回朝之后,他就要回洛阳了。
刚刚才安抚好众人,李婉就来了。
见已经没什么事情,而且这位确实是石虎的岳父,众人也都告辞离去,整个大堂就只剩下了李胤父女二人。
看了看容貌不减当年,却更有威严气度的李婉,李胤长叹了一声。
家里最有出息的反倒是女儿,自家子嗣要是有石虎十分之一的本事,他做梦都能笑醒了。
“这些年没人管着你,看起来你在荆州过得不错啊。”
李胤语气里有些埋怨。
一个人过得好不好,旁人看一眼就知道。如果过得不好,眉眼中的疲惫是遮不住的。
二人来到都督府书房里,落座之后,李婉低声问道:“父亲,朝廷在前线有大败?”
对于这般敏锐的嗅觉,李胤重新审视了李婉一番,随即点点头道:
“确实如此,石鉴在秦州兵败,折损精兵五万人,全军覆没。鲜卑人得了官军的甲胄与辎重,现在秃发树机能嚣张得很呢,自称大秦皇帝,还喊出要进犯关中。
我虽然不知道确切消息,但石虎应该是要挂帅出征了。”
李胤叹了口气,这次的事情实在是闹得太大,石鉴一家都被司马炎扬了。如果石虎战败……结局恐怕也不会太美妙。
当然了,石虎不是石鉴,他手底下有能征善战的荆州兵马,司马炎不可能把他杀了。
司马炎之所以不调荆州兵马,那是因为他心里还惦记着灭吴,这支精兵善水战,是灭吴的绝对主力。
调去西北,很可能水土不服,以短击长。
李婉不由得紧张起来。
当初她和石虎什么都没有,这日子怎么过都可以。只是现在拥有的东西太多,官职、爵位、部曲、地盘……反倒是患得患失。
谁拥有了这些以后,还会如当初那般舍生忘死去冒险呢?
“如今这世道,还是一个依靠拳头说话的世道。石虎拳头大,所以没人敢动你。
许多人也想跟我结交,若不是石虎强势,让你改嫁也是难免的。”
李胤颇有些感慨,石虎这个女婿太厉害,连带着平日里也没人敢招惹他这个岳父。
“父亲,这应该是阿郎的主意。他希望您能看住荆州的地盘,等待他回来。
如果是司马炎,应该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李婉沉思片刻说道。
李胤点点头道:“我亦是这么想的。只是石虎现在爬得太高,我都担心他将来要怎么下来。如今的皇帝,可是有点外宽内忌啊。”
“如果下不来,那就……继续往上爬好了。”
李婉很是随意的说了句大逆不道的话。
“这……”
李胤悚然心惊。他深知自家女儿已经和女婿沆瀣一气,各方面都深度融合。可以说李婉就是石虎的半条命,这也是李婉不担心石虎纳妾的原因之一。
二人之间的亲密关系远胜父女。
“石虎也是这般想的吗?”
李胤问道,声音都有一点颤抖。
“那可不是嘛,您的外孙当太子不好么?”
李婉反问道,已经彻底摊牌不装了。
“唉,好,好啊,怎么会不好呢?”
李胤长吁短叹,心中五味杂陈。
他是司马家的死忠,历经几代人而不倒,可谓是忠臣里的忠臣,深得司马昭和司马炎的信任。
然而,如果是女婿要造反的话,那李胤的立场就比较微妙了。
不是说司马家对他不好,而是造反成功后,他们家能得到的好处实在是太多了。
这种好处,司马家给不起啊!
“你放心便是,你父多年为官,知道该怎么做,还不劳你这个妇道人家来指手画脚。”
李胤对李婉信誓旦旦保证道。
……
洛阳,齐王府书房内,齐王司马攸正满脸怒容盯着不请自来的石虎。
他很是好奇,一个人的脸皮怎么能厚成这样呢?这厮做过什么事,难道还要他当面再说一遍吗?
“孤有些不明白,你怎么还有脸来齐王府的。”
司马攸沉声说道,丝毫不掩盖对于石虎的愤怒。
“那微臣应该怎么办?帮助你谋反,然后帮你杀死你兄长,帮你杀死你侄儿,让你去坐那个位置吗?”
石虎反问道。
这下司马攸也没话说了。
他希望的是,司马炎直接退位,这样也不必杀来杀去了。对于自己那个傻侄子,将来废了他,也会好吃好喝供着,不可能大开杀戒的。
只不过,有些事情可以默不作声的做,却不能公开说出来。
大家都身居高位,都要留一点体面才是。像石虎这样明明白白说出来,就是典型的不讲体面。
“那你来找孤有何事?”
司马攸收起脸上的怒容,面色平静问道。
“找齐王借兵。”
石虎面不改色说道。
听到这话司马攸一愣,石虎这话倒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晋国那么多兵马,石虎麾下就有数万荆州兵,骁勇善战。他还需要来找自己借兵?
“石某要出兵对抗秃发树机能,如今放眼望去,唯有齐王兵马可用。石某想找齐王借兵五千,出兵秦州。”
石虎继续说道。
“就五千吗?”
司马攸有点不能理解,这么点兵马到底能做什么?
“五千足够。”
石虎没有说太多。
如果连借兵五千都不借,会不会引起司马炎的猜忌?司马攸心中浮现出一个要命的问题,要知道严格说来,这兵马是国家的,齐王只有“统兵之权”。
现在找你借兵五千都不借,怎么着,是想把这些兵马当私产吗?
这个问题司马攸没法回答,本就是比较模糊的东西,大家心照不宣而已。
看到司马攸面色动摇,石虎接着说道:“殿下啊,兄弟之间,要兄友弟恭才是孝道。太子继位那都是将来的事情了,您现在去考虑,还有点早。”
“如此,也好吧。孤下令从青州调兵过来,走水路四五日就到了。”
司马攸沉声说道,不知道是石虎哪句话打动了他,最终这位齐王还是松了口。
调兵不比行军,速度要快得多。
四五日么?
石虎心中不动声色的盘算着,他还需要一件性命攸关的东西,同样需要时间去打造。
半个月之后出兵秦州,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