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韩杰不是愿意多费口舌的性子，孟清瞳小心翼翼地从旁侧行，绕到韩杰身旁，开口说：“我们虽然怕麻烦，但也没有怕到随随便便放走你的程度。”
妒妖背着手后退了两步，说：“我都这么开口了，那肯定是对你们有很大的好处啊。”
孟清瞳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比如呢？”
“比如，我可以是你们事务所最好的情报人员。这世上哪里有嫉妒心，哪里就有我的眼睛，我的耳朵。即使是裂隙那一侧的情报，以我的地位，知道的也比你们以前接触的那些小喽啰要多得多。需要我展示一下我的能力，让你知道另一边院子里看着对你恭恭敬敬的那些凡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吗？心剑之主，我能让你更明确地知道，你一直在努力保护和拯救的，是群什么样的货色。”
韩杰淡淡道：“那不过是没有修行能力，有着各种各样小缺点的我。强，不意味着就要忘记自己的本质。”
妒妖颇为讶异地看着他，颇有几分戏谑地说：“难道你觉得以你目前的强大，还不到质变的地步吗？你距离升华仅有一个并不算太大的门槛而已。如果生命的进化是一场漫长的征途，你已经接近了这一段赛道的终点，而他们有的甚至都还没有离开起跑线。你居然觉得……你和他们依然没有太大区别，这是不是太可笑了？”
孟清瞳在旁边叉着腰说：“区别哪有你说的那么大？我们起码还没有生殖隔离呢。”
“奇妙的逻辑，倒是有一定说服力。”妒妖明智地放弃了这条路线，转而说，“那如果我能提供另一种情报呢？就是那种……能让你从其他渠道绕过这个门槛，进入更高层面生命形态的捷径。用你们修行者的话来说，就是飞升成仙。做一个能遨游大千世界的仙人，这个条件总该有足够的诱惑力了吧？”
孟清瞳心里一颤，抢着说：“你也别急着东许一个条件、西许一个条件的，倒不如先说说你想要什么。不然以你的危害性，再好的条件我们也不敢答应。”
妒妖显然早就想好了答案，飞快地说：“我想要的很简单啊。侵蚀者进入这个泡为的就是这些智慧生命提供的能量——能够以特殊状态穿越时空被我们带走的能量，是我们在裂隙那样的地方能够继续壮大进化的主要营养来源。
“你可以把我简单地理解为一个庞大生物探入到这里的口器之一，那，我当然是停留得越久，能攫取到的养分就越多。
“我知道你们很在意这个时空的稳定、整个智慧族群的延续，所以我觉得咱们双方可以协商出一个恰好的尺度。这个世界如今已经发展得非常繁华，兴许过不了几百年，整个文明都会跨越式地进阶。我并不需要去大范围地终结许多生命，就能得到充足的养分。
“你们两个都有一种颇为激烈的、纯粹的正义感，我需要的信息能量恰好是在那些恶劣的人中普遍存在的嫉妒。比如此时此刻，在东鼎市的军方，就有很多人在暗中嫉妒着你们。
“你们不喜欢那种勾心斗角，不想卷入太大的麻烦里，我可以代劳啊。只要让我探出更多的口器，在他们的体内播种发芽，他们就能从你隐藏的敌人变成坚定的盟友。有了我的帮助，你会有很大概率成为这个时空的锚定者。
“有你的许可，我可以安安稳稳地在这个世界做一个游荡者，而不是侵蚀者。你来做光明中的帝皇，而我在黑暗中帮你清理掉那些嫉妒你的垃圾……多么美好的未来。对不对？”
看两人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妒妖撇了撇嘴，换了口吻说：“此外，我很讨厌那个老家伙。它真的比我优秀很多吗？凭什么主战侵蚀者就该是它呢？有我的根源特性在，我对它是不会服气的。既然咱们双方都看它不顺眼，这不是另一种层面上的合作基础吗？”
从实际利弊的角度出发，妒妖的提议确实很有诱惑力。
但韩杰和孟清瞳两个人，愿意留下的邪魔，至少要符合两个条件中的一项：要么和小黑一样，被炼化剔除一部分特性，成为灵宠；要么和小兔一样，从根底上就纯良无害。
妒妖绝对不可能符合后者，它万身一体的特性又决定了前者在它身上极难实现。
所以两人神念中交流几句，在考虑的已经是怎样在不波及无辜的情况下尽快把它解决掉。
妒妖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又向后退了两步，很是无奈地说：“在无穷的泡中，我有限触及过的世界里，人类和其类人近亲是出现概率最多的智慧生命族群。你们的情感复杂多变，对信息的利用能力，有大半都浪费在了这种无价值的交互上。
“尽管我为此演化出从中谋求营养的能力，但我好像还是预测不准你们这些个体会做出的奇怪决策。这种时候，我倒是有点明白那个老家伙为什么突然改变做法了，也许……我应该试着了解你们更多关于嫉妒之外的东西。”
韩杰缓缓抬起剑尖，淡淡道：“下辈子也不晚。”
妒妖摊了摊手，对于一个分身的损失，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但紧接着，它的表情变了。
一道道暗紫色的纹路忽然像血管一样浮现在它的体表，它惊讶地抬起胳膊，看着那纹路渐渐亮起奇异的光芒，喃喃地说：“这是什么见鬼的情况？那个老家伙……在我的营养里掺了什么东西？”
四面八方传来无数微弱的邪魔气息，高速向着这边集中。
妒妖似乎突然醒觉到了什么，向着韩杰大喊：“快来干掉我！既然没谈妥，你还在等什么？快点，动手啊！”
孟清瞳轻轻扯了一下韩杰的衣袖，小声说：“有很多妒妖的气息集中过来了，似乎是它播下的种子。”
“混蛋！”妒妖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词，眼眶里那些闪耀着银白光芒的液体，开始尝试向外涌出，但像是被什么透明的膜阻挡着，只是鼓起了突出的一块。
一道又一道纤细的银光钻进妒妖的身体，但每一道都被那些淡紫色的血脉精准地拦截下来，吸收得干干净净。
紫光依然在延伸，很快爬满了它的脸，像是细小的触手，一点点缠绕上它从眼眶中突出的液体。
“啊！”妒妖痛苦地跪倒在地，双手抓向眼睛，发出尖脆的哀鸣。
紫色的纹路迅速蔓延到指尖，让它的手颤抖着垂了下去。
孟清瞳紧紧握着项链坠子，另一手捏紧了符，轻声说：“情况有些怪。妒妖的气息变了，可还是会对妒妖的真名起反应。它到底还是不是妒妖啊？”
“什么妒妖？孟清瞳，我是你小姨啊，你对长辈就这么没礼貌吗？果然是个没家教的野种！”
一边这样说着，原本已经被妒妖控制的身体缓缓站了起来。
紫色的纹路在她的身体上越来越密，已经快要看不出作为人类的样子，但她的神情和口吻，确实已经变回了先前的许瑶瑶。
韩杰也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明明已经被邪魔吞噬的意识，竟然反过来占据了邪魔的力量，简直就像是蟒蛇吞下了一只小羊羔后，突然长出了羊角开始咩咩叫。
许瑶瑶活动了一下手脚，扯住领口一拽，撕掉了身上碍事的衣物。
紫色的纹路已经密集到几乎盖住她所有皮肤，像是一层天然的紧身衣，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比任何衣装都要可怕。
她的头发也变成了真正的紫色，发出微微的光，像是在水中一样浮动起来，往四周散开。
不论从什么角度看，这都已经不再是个人类。